第47章 還是草原
第二學期的時間過得很快，宋清渝的生活很簡單。
宿舍、教室、食堂、圖書館，構成了她的學校生活。
她和沈知旭，在一起之前坦坦蕩蕩，在一起之後反而偷偷摸摸起來。
因為學校明面上不允許。
兩人幾乎都是在公開的場合見面，身邊都跟著自己的舍友。
這一學期下來，郝紅梅和方秋月都不知道他們的關係。
有時走在路上碰到，兩人交換一個眼神，竟覺得比吃了什麼糖都甜。
開春播種的時候，宋清渝申請回農場幫忙，沈知旭也跟回去了。
兩人再度一起踏上紅旗農場這片土地時，感慨頗多。
宋清渝照樣是那個地里的幹活好手，空下來的時候，總有人來和她打聽學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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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有耐心，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講。
聽得那些年輕的眼睛亮晶晶的，也多了一些嚮往。
尤其是劉雅，她被確定了下一批入學名額，對省師範的生活充滿憧憬。
播種快收尾的時候，沈知旭來找宋清渝。
「清渝，我可能沒法陪你一起回學校，我爹信上說娘最近身體不是很好，又不肯去醫院看，讓我回去勸勸。」
沈知旭的眉宇之間掛著一抹憂色。
宋清渝一聽心也懸了起來：「什麼情況？要不要緊？要不我跟你一道回去？」
沈知旭見她一臉緊張，心中一時暖洋洋的。
「清渝，現在……不合適。」
宋清渝這才反應過來，雖說他們倆的關係已經是見過對方家長，但畢竟目前還是工農兵大學生，又沒有實際的訂婚關係。
她現在去沈家陪著沈母看病，只怕要傳閒話。
等想完這些彎彎繞繞，宋清渝的臉頰已經緋紅一片。
「那……你到家給我寫信，有事不許瞞我。」
說完這兩句，她便一溜煙跑回住處。
沈知旭看著她跑走的背影，唇角的弧度一直沒下來過。
沈知旭回了省城，寫信說勸著沈母去了醫院，不是大事，只是平時操心太多。
宋清渝這才稍稍放心，卻不自覺地掰著指頭數兩人見面的日子。
春種結束，宋清渝返校，劉雅依依惜別，拉著她算了好幾遍下一屆學生什麼時候入學，讓她等著自己。
宋清渝回到學校，因為這次主動申請返鄉務農收到了學院的表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學期結束的時候，她突然收到一封宋清淺的信。
她收到的時候就預感不好，這段時間宋清淺給她寫信的頻率明顯變得頻繁了。
但字裡行間也只是講述一下生活，總給她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夜裡，宋清渝在宿舍的檯燈下拆開信。
宋清淺的字跡一如既往娟秀，她看了眉頭卻鎖起來。
「小渝，這段時間總想和你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也想下鄉知青，聽說草原那邊非常需要建設，穆遠說會陪著我。」
「家裡人我一個都沒說，也不敢說。」
「隋家爹娘肯定頭一個不同意，大哥那邊也不用說。」
「但我總覺得，如果世上只有一個人支持我、懂我，那一定是你，小渝。」
宋清渝在燈下逐字逐句地看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一年日子過得太過於安穩，安穩到她時常忘了自己是死過一次的人。
這一世她改變了太多原本的路，姐姐結婚的時間也大不相同。
她當然不會反對姐姐下鄉的想法，只是沒想到，姐姐依然選擇了草原。
宋清渝旋開鋼筆，在空白的信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
最終這封信還是沒能寫成。
熄了燈，她躺在宿舍床上望天。
前世的回憶在她腦海中重現，上輩子草原的苦太過深刻。
這一夜宋清渝勉強才睡上兩三個小時，起床的時候眼下掛著兩隻烏黑的眼圈，把郝紅梅嚇了一跳。
「清渝姐，你這是咋了？」
宋清渝撐起一個微笑：「沒事，晚上在想事兒。」
趁著上課之前的空擋，宋清渝給宋清淺寫回信。
「姐，我支持你的一切決定，因為這是你的人生，就像你當初支持我一樣。」
她寫下這樣一句話。
後面附上她上一世在草原上生存的經驗，只不過開頭寫著「我聽同學說」。
她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替宋清淺選擇自己的人生，但至少要把那些「坑」提前說給她聽。
天高海闊，她希望這一世的她和宋清淺，都是自由的。
不過一周，她便接連收到宋清淮和宋清淺的信。
大哥的信上希望她能規勸姐姐，姐姐的信上卻是去意已決，告訴她有空常回家看大哥。
她嘆了口氣，給兩人寫回信。
這信剛寄出一天她便又收到宋清淺的信，很顯然這並不是一封回信。
「小渝，大哥不同意，我申請表已經交上去了，估計月裡頭就要走了，來不及等你回家，我和穆遠坐車去省城，再轉道去草原，可與你見一面。」
傍晚圖書館的門口，沈知旭照例在門口等宋清渝。
等著等著便見到宋清渝在圖書館門前走過了頭。
沈知旭趕忙跑上去叫住她：「清渝！」
宋清渝回頭看見是沈知旭，原本故作鎮定的神情裂開一道縫，裡面是滿滿的擔憂。
「沈知旭，我姐說要和穆遠哥下鄉去草原，那地方……」宋清渝話說了一半又收住。
沈知旭的目光卻變得複雜起來。
草原，那正是上一世宋清渝改去的地方。
宋清渝在草原上受盡磨難最終離世，造成他上一世抱憾終生。
發現重生的那一刻，他便暗自發誓，這一世無論如何要在宋清渝身邊。
如果有幸，便與她廝守，如果無緣，便護她一世周全。
宋清渝注意到沈知旭神情的異樣，輕輕喚了一聲：「沈知旭……」
他這才回過神：「宋大哥一定不同意吧，草原那樣遠。」
「其實，我支持姐姐下鄉，只是草原……」宋清渝頓了頓，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太苦了。」
沈知旭如同被擊中，如果沒有真實的經歷，是不會有這樣滄桑的語氣。
原來，宋清渝也是重生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