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把關
年裡邊,宋清渝就和宋清淮說了沈知旭的邀請。
宋清淮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去書房鎖著的柜子里摸出一個小鐵盒子。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打開之後有一個陳舊的布包,裡面包著錢。
宋清淮從裡面摸了兩張:「拿著,第一次上門,要帶禮。」
宋清淮知道她不願接,直接走過去塞到她手裡。
「你現在還上學,等以後分配了,再還我。」
宋清渝想了想,沒再推辭:「謝謝哥。」
初六,宋清渝啟程去農場。
大哥蹲在門口抽完一根煙,站起來,把她送到巷子口。
「路上小心。」他說。
「哎。」宋清渝應著,又想起來,「大哥,錢夠花,你別惦記。灶台上那包點心,是我給王嬸家小孫子留的,你替我捎過去。」
大哥「嗯」了一聲,頓了頓:「有空,多回來住住。」
宋清渝想到最近宋清淺出嫁,自己一走,家裡只剩大哥。
她鄭重應下,出了門。
巷子口拐角,沈知旭站在那兒,手裡拎著一包東西。
「你怎麼在這兒?」宋清渝愣了一下。
「送你。」沈知旭說,「我明天才走,先把你送上車。」
他把那包東西塞進她手裡:「路上吃的,別餓著。」
又摸出一張紙條:「我家的地址。到了省城,找不到路,就問人。」
宋清渝捏著那張紙條,心裡熱乎乎的,嘴上卻說:「我又不是不識字。」
等上了車,宋清渝隔著車窗看他。
他站在路邊目送,直到身影逐漸縮小,還沒走。
車上,宋清渝把那包幹糧拆開看了看,是兩個燒餅,還熱乎著,夾著鹹菜。
她咬了一口,又摸出那張紙條,看了一眼,折好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等到了農場那片土路,劉雅站在路口,老遠就朝她揮手。
她比去年瘦了些,棉襖袖口磨得發亮,辮子梳得整整齊齊,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清渝!」劉雅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算著你該到了!」
「你瘦了。」宋清渝說。
「幹活乾的。」劉雅不在意地擺擺手,「走,先回屋,喝口熱水。」
她倒了碗熱水,又從柜子里摸出個紙包,打開,是兩塊點心,都放硬了。
「過年分的,給你留著。」劉雅把點心推過來。
宋清渝咬了一口,硬的,但她咽下去了。
「材料呢?」她問。
劉雅從枕頭底下摸出張表,遞過來:「公社發的推薦表,我都填好了,就差農場這邊蓋章。」
宋清渝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表填得工工整整,字跡一筆一划,看得出是認真寫的。
她的目光停在最後一行:「推薦單位意見」欄,空著。
「這欄怎麼沒蓋?」
劉雅搓了搓手,聲音低下去:「場長……不給我蓋。」
「為啥?」
「他說,名額緊張,讓我再等等。」劉雅低下頭。
「可我聽說,他外甥也在報名。他那外甥,去年才來農場,鋤頭都沒摸熟。」
宋清渝把表放下,想了想:「你們這個名額,是公社給的不?」
「是。」劉雅說,「推薦表就是公社發的。」
「那就對了。」宋清渝說,「名額是公社的,農場只是幫著推薦。場長壓著不簽,是卡你的材料,不是卡你的名額。」
劉雅抬起頭,眼睛亮了亮:「那……我怎麼辦?」
「材料別在場部耗著了。」宋清渝說,「你準備齊全,直接遞到公社。」
劉雅愣了愣:「直接去公社?不跟場長說一聲?」
「不用。」宋清渝說,「他要是問,你就說,名額是公社的,材料直接送公社,規矩上挑不出毛病。」
劉雅握著表,手有點抖:「能成嗎?」
「能成。」宋清渝說。
「你把材料備齊,堂堂正正遞上去,誰也說不出個不字。」
第二天,劉雅請了半天假,去了趟公社。
宋清渝在知青點等她,等得心裡七上八下,又不好跟人說。
晌午,劉雅回來了,一進門就笑。
「成了!」她聲音發顫。
宋清渝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那就好。」她說。
「清渝,你真是神了!」劉雅拉著她的手,「我愁了半個月的事,你一來就辦成了!」
「不是我神。」宋清渝說,「是規矩在那兒,你按規矩走,誰也攔不住你。」
後來宋清渝聽人說,場長知道這事後,臉拉得老長,可一句不是都挑不出來。
夜裡,兩個人擠一個炕,劉雅翻了個身,碰碰她:「清渝,你這次來,就為幫我?」
「嗯。」宋清渝說,「順便提前回省城。」
劉雅「哦」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是有約吧!」
「有什麼約。」宋清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張臉,「睡覺。」
劉雅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這段時間宋清渝的信上,也寫了和沈知旭的事。
兩人也算是細水長流,終于越走越近。
走那天,劉雅送她到路口。
「清渝,」劉雅說,「你回了省城,給我的信可不能斷。」
「行。」宋清渝應著,「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斷過你的信?」
劉雅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清渝,要不是你,我這名額八成得黃。你說,我這人是不是太笨了,連個表都遞不上去?」
「不是你笨。」宋清渝說,「是你太老實。」
劉雅把這話嚼了嚼,用力點頭:「我以後多琢磨。」
宋清渝拍了拍她的手,轉身走了。
傍晚,省城汽車站。
出站口人擠人,扛著行李的、抱著孩子的,亂鬨鬨一片。
宋清渝背著包袱,順著人流往外走。
她一眼就看見了沈知旭。
他站在欄杆外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正踮著腳往出站口裡張望。
四目相對,他笑了。
「我就猜你今天到。」他接過她肩上的包袱,掂了掂,「沉不沉?」
「不沉。」宋清渝說,又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到?」
「我天天來等。」沈知旭說,「反正車站離我家近。」
宋清渝心裡一動,嘴上卻沒接話,低頭跟著他往外走。
省城的風比縣城大,吹得她耳朵尖有點涼。
她伸手摸了摸兜里那張紙條,還在。
紙條上那個地址,她其實早就背下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