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門
宋清淺回門那天，宋清渝早早就爬起來。
她屋裡屋外地轉悠，把院子掃了三遍，還是覺得哪都不對。
宋清淮從屋裡出來，正看到她站在門口往巷子裡張望，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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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是晌午到，你急什麼。」
「我沒急。」宋清渝嘴上說著，腳卻沒挪窩。
日頭爬到半空，巷子口終於傳來一串車鈴聲。
宋清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隋穆遠推著自行車，車把上還繫著紅綢子。
宋清淺坐在后座上，穿著一件她沒見過的新棉襖。
車還沒停穩，宋清渝就迎上去：「姐！」
宋清淺跳下車，姐妹倆的手攥在一處。
隋穆遠從車后座上解下兩瓶酒、一包點心，一樣一樣往屋裡拎，嘴裡還念叨。
「大哥，這是我爹讓帶的，說是過年的酒，先喝上。」
大哥接了酒，沒多說，拍了拍他的肩：「進屋坐。」
宋清淺進了門，先不落座，拉著宋清渝往堂屋走。
堂屋裡，宋父宋母的牌位並排擺著，前面供著兩支新蠟燭。
宋清淺在牌位前站定，接過宋清渝遞來的香，點了，對著牌位拜了三拜。
她拜得很穩，手沒有抖。
香插進香爐里，青煙直直地升上去。
宋清渝站在她身後，看著姐姐的背影，鼻子有點酸，又忍住了。
宋清淺直起身，回過頭，看見妹妹紅著眼眶，伸手在她臉上擰了一把。
「哭什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誰哭了。」宋清渝別過臉，「煙燻的。」
姐妹倆在廚房裡擇菜，灶上燉著肉，咕嘟咕嘟地響。
宋清渝手裡擇著芹菜，眼睛卻一直往姐姐身上瞟。
「姐，隋家……待你還好吧？」
「好。」宋清淺說，「穆遠他娘，天天變著法給我做好吃的，就是她自己吃得少，總看著我吃。」
「那隋伯父呢？」
宋清淺手上的動作慢下來：「他……撤職了。」
宋清渝擇菜的手一頓。
「年前下來的文件。」宋清淺的聲音低低的，「說是退回一般幹部，在局裡坐辦公室，不用他管事了。」
宋清渝沒說話，把手裡那根芹菜的老筋撕下來。
「穆遠他爹，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宋清淺嘆了口氣。
「那天上香回來，他在屋裡坐了一下午，一句話沒說。」
宋清渝沒接話，宋清淺看了她一眼，說：「隋穆揚也連著幾天不吃飯，回回都是穆遠把飯端進去勸好久，才勉強吃兩口。」
宋清渝手裡的芹菜，被她掐斷了一根。
「小渝。」宋清淺看著她，「你還怨他嗎？」
「不怨。」宋清渝說，「也沒什麼好怨的了。」
宋清淺看了她一會兒，沒再問，低頭擇菜。
灶上的肉燉好了，香氣飄了滿院子。
宋清渝幫著端菜，宋清淮從上桌開始就很沉默，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給自己喝隋穆遠倒酒。
隋穆遠也沒含糊，陪著一杯一杯地喝。
喝到兩人臉頰都染上緋紅的顏色。
隋穆遠說：「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對清淺好。」
宋清淮正被宋清淺扶著往屋裡走，他腳步停下側過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傍晚，大哥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瓶酒，衝著院外喊了一聲。
「小沈，來家吃飯！」
宋清渝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鍋里。
沈知旭從隔壁王嬸家院子裡出來，手裡提著兩瓶酒，規規矩矩地進了門：「宋大哥，我帶了酒。」
「帶什麼帶，家裡有。」大哥嘴上這麼說，還是把酒接過去放桌上了。
宋清渝站在灶台邊，低著頭炒菜，耳朵尖卻紅透了。
宋清淺坐在炕沿上，看看她，又看看院裡那個背影，嘴角彎了彎。
飯桌擺開，大哥坐上首，沈知旭坐他右手邊，宋清渝挨著姐姐坐，頭埋得低低的。
席間，宋清渝夾了一塊肉，悄悄放進沈知旭碗裡。
宋清淺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腳。
宋清渝的筷子一抖，那塊肉差點掉在桌上。
她趕緊又夾起來，這回沒敢往沈知旭碗裡放，放進了自己碗裡，埋頭就吃。
宋清淺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大哥給沈知旭倒了杯酒：「家裡幾口人？」
「三口。」沈知旭端著酒杯，答得規矩，「我爹在省城工作，我娘在縣城這邊住，往後也準備跟過去。」
「你爹身體還好？」
「好著呢。年前還念叨，說等天暖和了，要下來看看老地方。」
大哥「嗯」了一聲，又問：「你往後，什麼打算？」
沈知旭放下酒杯，想了想：「先把學上完。畢業了，看……清渝的想法，儘量往一處分配。」
大哥沒接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宋清渝的心提了起來，手裡的筷子夾著一根青菜，半天沒往嘴裡送。
大哥放下酒杯，又給沈知旭滿上：「往後，常來家坐。」
宋清渝不敢作聲，繼續悶頭扒著飯。
飯後，宋清渝送沈知旭出門。
月亮升起來了，臘月的風颳在臉上，冷颼颼的。、
兩個人站在院門口，一個門裡，一個門外。
「我爹給我來信了。」沈知旭開口說。
「嗯？」
「他說，等你回省城那天，先上家裡吃頓飯。」沈知旭的聲音在風裡有點飄。
宋清渝低下頭，鞋尖在門檻上蹭了蹭：「那我……去。」
「行。」沈知旭說著，想起了什麼，「你回去先和你哥你姐說，別叫他們心裡不舒服。」
宋清渝點了點頭：「還是你心細。」
「那……我先叫我娘備著你愛吃的幾樣菜。」
「你娘知道我愛吃啥？」宋清渝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這話不對，耳根又燒起來。
「我告訴她。」沈知旭說，「我問過郝紅梅。」
送走沈知旭，宋清渝回屋看見大哥正坐在堂屋喝茶，見她進來，抬頭準備說話。
宋清渝覺得他要提沈知旭，腳底抹油一般迅速跑進裡屋。
炕上，姐姐正倚在床頭笑：「喲，這是誰家閨女，臉紅成這樣？」
「姐！」宋清渝撲過去，把臉埋進被子裡，「睡覺！」
宋清淺笑著，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宋清渝從被子裡鑽出來：「姐，你嫁了人可得好好享福。」
「那當然。」宋清淺說，「我嫁都嫁了，不享福，對得起誰？」
姐妹倆在黑暗裡笑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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