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婚禮之前

  臘月十五,宋家貼喜字。

  宋清渝踩在凳子上,把大紅的喜字端端正正貼到門楣上。

  鄰居王嬸路過,探頭看了一眼,笑道:「喲,清淺明兒出嫁?這喜字貼得正,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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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嬸,明兒來喝喜酒。」宋清渝從凳子上跳下來。

  「來,一定來。」王嬸笑呵呵地走了。

  宋清淺在院子裡擇菜,擇著擇著就走了神,手裡的芹菜掐斷了好幾根。

  「姐。」宋清渝從凳子上下來,接過她手裡的菜,「你手都抖了。」

  宋清淺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把芹菜葉子全擇光了,剩下光禿禿的杆子。

  「我……我想事情想出神了。」她笑了笑,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笑意。

  宋清渝在她面前蹲下:「姐,你是不是在想穆遠哥的事兒。」

  宋清淺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今晚……我真去嗎?」

  「姐,你放心去。」宋清渝把她手裡的芹菜接過來,「我陪著你,在遠處等你,不打擾你們說話。」

  宋清淺點了點頭,眉間的憂色還是沒散。

  夜裡,月亮升起來,巷子裡靜悄悄的。

  宋清渝陪著宋清淺出門,姐妹兩個挽著手,走過黑漆漆的巷口。

  隋穆遠站在巷子口的槐樹下,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棉襖,比上次見面瘦了些。

  他看見宋清淺,往前迎了兩步,又停住。

  宋清渝戳了戳宋清淺的手,示意她過去。

  自己站得遠遠的,別過了頭,沒看那邊,鞋尖在地上蹭土。

  宋清淺一步步走到隋穆遠面前。

  「清淺。」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爹的事……」

  宋清淺沒說話。

  「我爹這兩天在家,一宿一宿地寫檢查。」隋穆遠說,「我娘說,他這輩子沒低過頭,這回是頭一回。」

  「那你呢?」宋清淺終於開口,聲音有點抖,「你怪我們嗎?」

  「怪你們什麼?」隋穆遠愣了一下,「怪你們查出真相?清淺,做錯事的是我爹,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我要是連這個都分不清,我也不配娶你。」

  隋穆遠語速很快,似乎很著急。

  「我來,不是替他開脫的,我……我就是想見見你,我得見見你心裡才踏實。」


  隋穆遠的聲音沉了下去。

  「是我爹對不起你家,你心裡……」隋穆遠頓了一下,「你心裡要是有別的想法,不要勉強。」

  宋清淺鼻子酸了,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隋穆遠沒敢抬頭看她,繼續說著:「清淺,你要是還願意嫁我,明天,我來接你。」

  「我替他還帳,還不清,我就還一輩子。」

  宋清淺眨了眨眼,把眼中的淚意逼回去。

  「你爹說要來認錯,我們領了。」宋清淺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可你爹欠的帳,不是一炷香能還清的,你心裡要有數。」

  「我有數。」隋穆遠說,「我替他記著。我記一輩子。」

  「那……」宋清淺的聲音軟下來,「我嫁。我嫁的是你,不是你爹。」

  隋穆遠長舒了一口氣,伸出手想抱住宋清淺,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最後只說了句:「那我明天來接你。」

  「嗯。」宋清淺說,「我等你。」

  隋穆遠走了兩步,又回頭:「清淺,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還願意嫁給我。」隋穆遠說,「換了我,我不一定做得到。」

  宋清淺眼睛紅著走回來,在巷子口抱住了宋清渝。

  「姐,怎麼了?」宋清渝嚇了一跳。

  「沒事。」宋清淺的聲音悶悶的,「以後也沒事了。」

  聽到這,宋清渝一顆心總算放下,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宋清淺的鼻音又加重了些,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小渝,你不怪我,真好,當初……大哥逼你嫁隋家的時候,我沒攔著。」

  「怪你幹什麼。」宋清渝說,「那時候你說話大哥也不聽。」

  宋清淺挽著宋清渝的手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

  宋清淺突然問道:「那個小沈,明天什麼時候過來?」

  宋清渝的臉在黑暗裡燒起來,「大哥說,讓他早點來。」

  「大哥說了,明天要好好看看他。」宋清淺笑了一聲,「你信不信,大哥明天能把他祖上三代都問出來。」

  「姐!」宋清渝把被子蒙在頭上,「睡覺!」

  「小渝,」宋清淺卻不肯饒過她,「你跟小沈,什麼時候的事?給我講講……」

  「沒有!」宋清渝的聲音悶在被子底下,「就是同學。」


  「同學?」宋清淺拖長了聲音,「同學大老遠跟著你回家,同學說要來幫忙招呼客人?」

  「姐!」

  「我明天碰到小沈可要好好問問,和我們家小渝,做的是什麼同學?」宋清淺聲音里的笑意藏不住。

  宋清渝不甘示弱:「等明天,你就是穆遠哥的媳婦兒了,才沒空管我呢!」

  「你這妮子!」宋清淺臉頰發燙,伸手去戳宋清渝的痒痒肉。

  宋清渝也伸手回擊。

  「好好好,不鬧了。」宋清淺笑得直抖,「睡覺。」

  其實兩個人都睡不著,都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宋清淺是因為出嫁前的女兒心事,既緊張,又興奮。

  宋清渝卻又想到前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隋穆揚跟在隋穆遠和姐姐後面。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兩家人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黑暗中,身邊傳來姐姐輕輕哼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是縣城裡姑娘出嫁前都愛唱的那支小調。

  宋清渝聽著,嘴角彎了彎。

  這支小調,姐姐小時候就愛唱,是跟娘學的。

  那時候爹還在,逢年過節,姐姐就坐在門檻上唱,爹坐在院子裡聽,手裡攥著沒剝完的花生。

  一轉眼,他們都長大了,即將擁有新的人生。

  她更不同些,她經歷了兩次,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閉著眼,把明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隋父來上香,接不接,怎麼接,她都盤算好了。

  這筆帳,明天當面算。

  她要讓姐姐的婚禮,體體面面的。

  也要讓隋家知道,宋家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隋家想用一炷香把帳抹平,沒那麼便宜的事。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掖好,心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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