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添妝

  臘月初十,宋家開始張羅嫁妝。

  那身嫁衣是新做的,一直好好地疊在那,還沒試過。

  衣裳是請縣城的老裁縫做的,領口繡了一圈細碎的小花,喜慶得緊。

  「姐,你試試。」宋清渝在旁邊催。

  宋清淺依言換上,站在鏡子前,眼波里含著羞,不敢看自己似的,只伸手把頭髮攏了攏。

  「姐,你真好看。」宋清渝由衷地說。

  「就你嘴甜。」宋清淺笑了一下,又低頭把衣角抻了抻,「穆遠他……沒見過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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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就見到了。」宋清渝說,「他見了,保准挪不開眼。」

  宋清渝壓低了聲音打趣,宋清淺聽了不住地拿手推搡她,但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姐妹倆打鬧了一會兒,宋清淺看向宋清渝身上那件舊棉襖,已經洗得發白。

  「小渝,你也該做身新衣裳了,過完年回學校,總不能還穿這身。」

  「好,姐你眼光好,我等你回門給我參謀。」

  宋清淺甜蜜地剜了她一眼,把衣裳換下來,然後從一旁的針線筐里摸出那雙鞋。

  那鞋底納得密密實實,是趕了小半月的活。

  「姐,你這鞋底納得真好。」宋清渝說。

  「給他做雙鞋。」宋清淺輕聲說,「成親那天穿。」

  她頓了頓,又說:「穆遠他腳大,四十二的,我量過好幾回,怕做小了。」

  「你什麼時候量的?」宋清渝好奇。

  「前年過年,他來家裡送年貨,在門口換鞋。」宋清淺低下頭,聲音裡帶點不好意思,「我偷偷比了比他的腳印。」

  宋清渝忍不住笑了:「姐,你太有心了,穆遠哥娶你真是有福了。」

  「不許說。」宋清淺瞪她,耳朵尖卻紅了。

  姐妹倆正說著體己話,門口有人拜訪,聽著是隋母的聲音。

  宋清渝心裡咯噔一下,宋清淺倒是神色如常,理了理衣裳:「小渝,你在裡屋待著,我去迎。」

  隋母是提著一堆東西進來的。

  四色禮,點心、掛麵、糖、酒,一樣一樣碼在堂屋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她進門先笑,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清淺啊,眼看就是一家人了,你伯母給你添點妝。」

  「伯母破費了。」宋清淺把人讓到上座,倒了茶,「您坐。」


  「不坐了不坐了。」隋母擺擺手,又像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從前那些事,是隋家對不住你們。」

  「你伯父他……心裡有愧,這兩天在家,飯都吃不下,一宿一宿地睡不著。」

  隋母說著竟是要掉下眼淚。

  宋清渝在裡屋,隔著門帘聽著,手指攥得發白。

  宋清淺留她在裡屋是對的,她怕她出去,會忍不住把茶潑在隋母臉上。

  那頭宋清淺面上端著挑不出錯的笑,說話客客氣氣的,但總覺得隔著層什麼。

  隋母看這架勢,也坐不住太久,臨走時拉著宋清淺的手,又補了一句。

  「清淺,你伯父說了,往後咱們兩家,好好的,從前的事,一筆勾銷。」

  宋清淺沒應聲。

  傍晚,沈知旭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手裡提著一對暖瓶,紅雙喜的,擦得鋥亮。

  宋清渝迎出去,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我媽讓買的。」沈知旭把暖瓶遞過來,「說是添妝,新人用得著。」

  「你娘……也太客氣了。」

  「她聽說你姐要出嫁,比我還上心。」沈知旭說,「張羅了好幾天,非讓我送過來。」

  宋清渝低頭看著那對暖瓶,紅雙喜的字樣映著夕陽,亮堂堂的。

  「進來坐坐?」她問。

  「不了。」沈知旭搖頭,「說好了的,婚禮那日我再來,這幾日,不給你們添亂。」

  話音剛落,堂屋裡傳出一聲咳嗽。

  宋清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看了沈知旭一眼:「婚禮那天,早點來。」

  沈知旭一愣,隨即規規矩矩地應了一聲:「哎,宋大哥,我早點來。」

  宋清淮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屋。

  宋清渝站在原地,看著大哥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暖瓶,半天沒回過神。

  「宋大哥這是……應了?」沈知旭小聲問。

  「他讓你早點來。」宋清渝抿著嘴,壓著嘴角的笑意,「你還不快走,等他反悔?」

  沈知旭也笑了,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大步走了。

  宋清渝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暖瓶,心裡像揣了一團熱乎氣。

  夜裡,姐妹倆躺在炕上。

  宋清渝伸出小手指勾了勾宋清淺的,像小時候一樣。


  「姐,到時候你只管出嫁,堂屋的事,有我。」

  「嗯。」宋清淺握住她的手。

  宋清淺翻來覆去睡不著,隔一會兒翻個身。宋清渝迷迷糊糊地問:「姐,你咋了?」

  「穆遠約我見面,過兩天,在老槐樹底下見。」宋清淺翻了個身,聲音悶悶的,「就是供銷社門口那棵。」

  宋清渝一下子清醒了,抿了抿唇,新人婚前見面,不合規矩。

  宋清淺知道她在想什麼,聲音在黑暗裡低低的:「穆遠托人帶話,說想見見我,說……有要緊話要和我說。」

  「姐。」她握住姐姐的手,「你去吧,他要是有話,你當面聽他說。」

  「可他要是說的……是我不想聽的話呢?」宋清淺的聲音有點抖。

  「那也當面聽。」宋清渝說,「姐,話憋在肚子裡會爛,當面說開了,是死是活,都有個准信。你躲著,他更難受。」

  宋清淺沒應聲,過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宋清渝知道她心裡亂,故意轉移話題。

  「那棵老槐樹,這麼多年了還在。」

  「嗯。」宋清淺說,「樹是一直沒變的。」

  宋清渝的記憶模糊著拉遠,想起小時候。

  姐姐總和穆遠哥在那棵樹下碰頭,一個從東街來,一個從西街來,隔著老遠就互相擺手。

  兩個人湊到一起,仿佛總有說不完的話,她是那個小跟屁蟲。

  宋清渝翻了個身,看著窗紙上映出的月光。

  窗外,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

  不管怎麼說,有話當面說,總比兩個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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