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委屈
宋家老宅的巷子前。
沈知旭先回了自己家，宋清淮到底沒收他的禮，只說婚禮那日正式來家做客再說。
宋清渝躲在後面戳了戳他的袖子，讓他放心。
沈知旭這才安心道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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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淺張羅著做飯，把準備打下手的宋清渝趕去了客廳。
客廳里宋清淮在看報紙，一言不發。
宋清渝坐在了沙發的另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宋清淮的神色。
過了半晌，宋清淮才開口：「你和那小子，確定了？」
「啊？」宋清渝嚇了一跳，心裡又羞得慌，支支吾吾憋出一個「嗯」字。
這時堂屋已經擺了好些菜，熱氣騰騰的。
宋清淺繫著圍裙，端了最後一碗湯出來，招呼著：「快坐快坐，都涼了。」
宋清渝如蒙大赦，趕緊跑向餐桌。
宋清淮在後面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沒說話，也跟著上了桌。
「什麼時候的事？」飯吃到一半，宋清淮又問。
宋清渝看了看宋清淺，後者回給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也沒正式說，就……水到渠成……」宋清渝如實回答。
「你跑去農場，也是跟他一塊兒？」
「不、不是，」宋清渝趕忙否認，「我那時是自己去的，他……是後來的。」
宋清淮點了點頭，抿了一口桌上的酒。
「他家裡什麼情況，你都清楚不？」
宋清渝想了想：「知道一些，只知道他爹是省城的幹部。」
宋清淮冷哼了一聲：「什麼也不了解清楚，就急著把人往家帶。」
「那我是相中他這個人，和家世沒關係。」宋清渝吐了吐舌頭，辯解了一句。
說完「相中」兩個字，她的兩頰也不自覺滾燙起來。
轉過去，正看到宋清淺揶揄的眼神，宋清淮吃完飯撂下碗。
扔下一句：「買豬看圈。」
宋清淺「噗嗤」地笑出聲，宋清渝起身幫著姐姐收拾碗筷。
她湊到姐姐邊上小聲抱怨著：「大哥說話真粗俗！」
宋清淺笑道：「那是上了心，不然肯定懶得過問。」
宋清渝把碗摞好，沒接話。
收拾完，宋清淺朝院子裡努了努嘴：「大哥叫你呢。」
宋清渝心裡咯噔一下，擦了擦手，走到院子裡。
宋清淮站在石榴樹底下，背對著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
「大哥。」宋清渝站定，「你找我？」
「隋家的事，我知道了。」宋清淮開口，聲音悶悶的，「縣城裡都傳遍了。隋家老爺子被停職，檔案的事，翻出來了。」
宋清渝沒說話。
「清渝，」宋清淮轉過身來，看著她，「你受委屈了。」
宋清渝愣住了。
「大哥……」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你的事，往後你自己做主。」宋清淮說，「我不逼你了。」
他頓了頓，又說：「從前我盯著隋家，盼你嫁個好人家，逼你成親，現在看來……大哥眼光也不怎麼樣。」
宋清渝低著頭，手指搓著衣角。
「沈知旭那小子，你既然中意，等你姐結婚那天，大哥會好好看看。」
宋清渝的臉又熱起來，連耳朵尖也燒得厲害。
「不過，」宋清淮話鋒一轉，「臘月十六，隋家老爺子要上家裡來。說是要當著你姐和女婿的面，給爹上炷香，賠個罪。」
宋清渝抬起頭。
「你心裡有個數。」宋清淮說，「他來上香，接還是不接，你說了算。」
「行了，進屋吧，外頭冷。」宋清淮擺擺手，轉身先走了。
夜裡，姐妹倆坐在炕上說話。
油燈的光一跳一跳的，宋清淺把給隋穆遠納的鞋底拿出來，一針一針地縫。
宋清渝靠在牆上，看著姐姐的側影，猶豫了很久，還是開了口。
「姐，隋家的事，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急。」
宋清淺手上的針停了：「現在傳的那事，我聽說了些……但是……」
「姐，你不想相信，我知道。」宋清渝聲音很低。
然後她把這事原原本本地講了，連帶著隋穆揚給她說的緣由。
宋清淺的手抖了一下，針尖扎進手指，冒出一顆血珠。
她沒喊疼，把手指放進嘴裡抿了抿，半天沒說話。
「姐……」宋清渝心裡一緊。
「你說，穆遠他已經知道了嗎？」宋清淺終於開口，聲音很輕。
她沒說下去，把鞋底放下，看著窗外的月亮，過了很久，才又說了一句：「小渝，姐這婚，還結嗎？」
宋清渝沉默了好一會兒，湊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姐，我相信穆遠哥就算知道，也是剛知道的。」
「穆遠他不一樣的。」宋清淺又說，「他從來不拿成分說事，為著我的事，他和家裡吵了好幾架。」
她說著，低下頭，聲音更輕了：「我就是怕，他要是知道他爹乾的那些事，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
第二天傍晚，宋清渝正幫姐姐擇菜，門口有人敲門。
她起身去開門，門一開，愣住了。
隋穆揚站在門口。還是那件單薄的夾克，頭髮亂著，眼下一片青，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清渝。」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聽說你回來了，我爹讓我來看看。」
宋清渝站在門口，夜風從巷子裡灌進來，吹得她身上的圍裙一角直晃。
隋穆揚張了張嘴：「清渝，我爹他……」
「你爹的帳，你爹自己還。」宋清渝說，「你替他跑腿，跑不出什麼名堂來。」
她說完，退了半步，要關門。
「清渝！」隋穆揚上前一步，「我知道我們家對不起你，可你姐和我哥就要結婚了，你就不能……」
「隋穆揚。」宋清渝看著他，「就算結婚，也抹不平你爹犯過的錯。」
隋穆揚的嘴唇動了動：「我哥什麼都不知道。你別為難他。」
「我從來沒為難過你哥。」宋清渝說，「你哥是隋家唯一一個，從來沒拿成分說過事的人。他要娶我姐，我姐願意，我舉雙手贊成。」
她關上門。
門縫裡，她看見隋穆揚站在原地，夜風把他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宋清渝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一趟回家，比她想的要沉。
可她的腰，比從前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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