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起回家
眼瞅著就到了學期末，宿舍里亂成一團。
郝紅梅把箱子扣上又打開，反覆了幾次，嘀咕著：「怎麼總覺得忘帶了東西。」
又轉向宋清渝：「清渝姐，你說我這一走，明年開春還見得著你不？」
「怎麼見不著。」宋清渝幫她按著箱蓋，「又不是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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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得給我寫信。」郝紅梅眼眶有點紅。
「我爹老說，讀書讀不出名堂，回去找個廠子算了。我要是明年不來，你可別怪我。」
「怪你什麼。」宋清渝說，「你要是不來，我就去廠子裡找你。」
方秋月坐在床沿，把自己的圍巾疊了又疊，小聲說：「清渝姐，互助小組……明年還開嗎？」
「開。」宋清渝把一摞手寫筆記放到她手裡，「這是我這些日子整理的，你帶回去看，不懂的，寫信問我。」
方秋月抱著那摞筆記，重重點頭，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塞進宋清渝手裡。
「清渝姐，這個給你路上戴。這是我娘寄來的，我只試戴了一下，還是新的。」
「你留著戴。」宋清渝推回去。
「我還有一條不同色的。」方秋月臉紅紅的，「你拿著。」
宋清渝沒再推，把圍巾疊好，放進帆布包里。
學期結束，出發那天是個大晴天。
火車站人山人海，到處是扛著行李的學生。
宋清渝一手拎著帆布包，一手護著懷裡給姐姐帶的省城點心，在人堆里擠得夠嗆。
沈知旭從後面趕上來，不由分說接過她的帆布包：「我來。」
「你東西也不少。」宋清渝要搶回來。
「我力氣大。」沈知旭把兩個包都挎到一邊肩上，騰出一隻手來，「你跟著我走，別走散了。」
他擠到前面開道，宋清渝跟在後面，看著他被行李壓得微微歪斜的肩膀，忽然想起舊事。
下鄉那年，他在站台上送她，她上車的時候，他站在人群里，隔著車窗朝她揮了揮手。
來省城的時候，他也是走在她前面，寬闊的肩膀開出一條路來。
車廂里擠滿了回家的人，過道里站著買站票的，有人蹲在地上啃乾糧，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盹。
宋清渝坐在靠窗的位置，沈知旭坐在她旁邊，兩人中間隔著一件疊好的外套。
「你姐喜歡什麼？」沈知旭忽然問。
「嗯？」
「我頭一回上你家門，總不能空著手。」沈知旭說，「我媽讓帶兩瓶酒，說是給宋大哥的。你姐呢？」
宋清渝想了想：「我姐……喜歡花。我家前院那棵石榴樹，是她小時候求我爹栽的。」
沈知旭點點頭，沒再說話，像是在記。
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光禿禿的，偶爾有一兩棵松樹，綠得叫人心生歡喜。
宋清渝看著看著，眼皮慢慢沉了。
她做了個夢，不知怎的，又夢見前世那些舊事。
她猛地驚醒，發現身上搭著一件外套，是沈知旭的。
他正望著窗外，見她醒了，回過頭：「快到了。」
宋清渝把外套拿下來，遞還給他：「你也不怕冷。」
「我皮實。」沈知旭接過外套，沒穿，搭在膝上。
兩個人的手指在遞外套的時候碰了一下，誰也沒縮，又像什麼都沒發生，各自收回。
宋清渝別過臉去看窗外，耳朵尖卻熱熱的。
「清渝。」沈知旭忽然開口。
「嗯？」
「你姐結婚，你高興嗎？」
宋清渝想了想：「高興，我姐等這一天，等得夠久了。她高興，我就高興。」
「那你呢？」沈知旭問，「你以後想辦什麼樣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紅了臉，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熱鬧點好，還是……」
「沈知旭。」宋清渝打斷他，聲音低低的，「你問這個幹什麼？」
沈知旭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隨便問問。」
宋清渝低下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擋住半張臉。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嘈雜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
車過縣城前一站，宋清渝去接開水，路過兩節車廂的連接處，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靠在車門邊，帽子壓得很低。
她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背影像是感覺到什麼，往旁邊挪了挪，始終沒有回頭。
宋清渝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接完水往回走。
「看什麼？」沈知旭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沒什麼。」宋清渝坐下來，「可能認錯人了。」
火車到站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站台上人來人往，宋清渝一眼就看見了姐姐。
宋清淺裹著一件紅底的小碎花棉襖，一看便是新做的。
她很少穿艷色，乍一穿襯得整張臉嬌滴滴得好看，喜慶極了。
她正站在出站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看見宋清渝，她用力揮了揮手：「小渝！這兒！」
宋清渝拉著沈知旭擠過去：「姐！」
宋清淺一把抱住她，又鬆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不對，看著精神了。」
她說著，目光越過宋清渝的肩膀，落在沈知旭身上，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就亮了。
「這是小沈，對吧？前些年見過，好久沒見了。」
「宋清淺學姐，您還記得。」沈知旭提著行李，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
「叫我清淺姐吧。」宋清淺笑吟吟的，又拿胳膊肘碰了碰宋清渝，壓低聲音，「長得比前兩年更周正了些。」
宋清渝的臉一下子紅了：「姐！」
她正準備和姐姐說說小話，忽然看見姐姐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宋清淮。
宋清渝的心提了起來。
「大哥。」她叫了一聲。
宋清淮沒應她，看著沈知旭，半晌，才開口：「你就是沈知旭？」
「是，宋大哥。」沈知旭把行李放下，站直了，「頭一回上家裡來，給您帶了點東西。」
「東西不急。」宋清淮說，「先回家。天冷。」
他轉身先走了。
宋清淺偷偷沖宋清渝擠了擠眼，拉著她跟上。
宋清渝走在後面，看著大哥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沉默的沈知旭，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這位大哥，從前一心想把她塞進隋家。
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前一後，往宋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夜風裡，宋清渝的腳步，比誰都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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