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條件
梧桐樹下,隋穆揚手中的網兜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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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穆揚,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她看著他,目光涼涼的。
「我以後的路,不用你操心。」
她繞過隋穆揚往前走。
隋穆揚的手緩緩撂下,網兜里的罐頭碰在一起,叮噹響。
沈知旭從幾步外走過來,迎上宋清渝。
隋穆揚轉頭,便看見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
忽然覺得,比當年在電影院門口看著她和沈知旭共騎一輛自行車,心裡更堵。
「宋清渝!」他在身後喊,「你會後悔的!」
「你沒生氣?」沈知旭偏頭看了看她。
宋清渝想了想:「氣什麼?他翻來覆去就那兩句話,我都替他累。」
沈知旭彎了彎嘴角,沒接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暮色里。
第二天中午,宋清渝從圖書館出來,被隋穆揚攔在教學樓後頭。
他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也梳過了,臉上帶著那種他自以為十拿九穩的笑。
「清渝,我想了一夜。」他說,「你一個姑娘家,自己在這念書,太辛苦了,還有那麼多風言風語。」
宋清渝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你跟我回去,咱們好好過日子。」隋穆揚上前一步。
宋清渝忽然笑了。
「隋穆揚,」她說,「你總以為我會求你。」
「我……我沒那個意思。」他有些慌。
「你嘴上沒那個意思,手裡全是那個意思。」宋清渝說,「你敢說我身上的風言風語,完全沒有你的推波助瀾嗎?」
「我那是……不想看你受苦。」
「受苦?」宋清渝看著他,「我在農場工分第一,競賽第一,群眾聯名推薦我上大學。你說我受苦?隋穆揚,你眼裡,我永遠是那個等你施捨的宋清渝。」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很輕,但很堅定:「可我不是了。」
她說完就走。
「宋清渝!」隋穆揚在身後喊,「你真的變了。」
宋清渝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她變了,變得更好了。
下午,學校後門的小樹林邊。
孟媛媛看著面前的人,打量了兩眼:「隋同志,你找我?」
「孟媛媛同學。」隋穆揚笑了笑,「我爹托我,跟你父親問個好。」
「好說。」孟媛媛也笑,話卻滴水不漏,「你來找我,就為這個?」
隋穆揚沉默了一下:「清渝的事……學校這邊,別鬧太大。」
孟媛媛挑了挑眉:「最開始,不是你先找上的我嗎?」
「我……」隋穆揚一時語塞,神色複雜,「我只是為了逼她向我求助,不是真想害她。」
孟媛媛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沒接話。
兩個人各懷心思,散了。
走出老遠,孟媛媛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在她的認知里,宋清渝在學校待得越慘,隋穆揚才越有理由把她弄回去。
既然他心軟,她不介意在背後添一把柴。
她原本只想出一口氣,可現在,她忽然覺得,這口氣可以出得更有意思些。
傍晚,圖書館靠窗的位置。
沈知旭把書合上,聲音壓得很低。
「周叔那邊來信了。當年經手你父親檔案的人,查到了——調去了外省,有線索了。重查,已經啟動。」
宋清渝握著筆的手一緊:「真的?」
「真的。」沈知旭說,「我爹說,這一批材料出問題的不少,上面已經準備全部推翻重新調查。你家的,是第一份。」
宋清渝低下頭,盯著桌面,眼眶發熱,半天沒說話。
「沈知旭。」她忽然開口,「這事……會不會影響你爹?」
沈知旭愣了一下,笑了:「不會,他做的是該做的事。」
她沒再問,把書翻開,強迫自己沉浸在書中的文字里。
晚上回宿舍,宿舍樓下面的郵箱裡有她的信。
是姐姐寄的。
「小渝,家裡的事有眉目了。隋家伯父鬆了口,說成分的事一有結果,就張羅我和穆遠的婚事。你在學校好好的,別惦記家裡。」
宋清渝把信看了兩遍,折好,小心翼翼塞進書包底部。
她想起前世,姐姐婚後受的那些冷眼。
隋母端著茶杯,話里話外都是「成分不清的人家」。
隋父逢年過節,連正眼都不給宋家一個。姐姐那樣要強的人,硬是把委屈咽了五年。
這輩子,她要讓宋家挺直腰杆,站在隋家面前。
第二天一大早,宋清渝宿舍門外就有人喊:「宋清渝,幹事找你,在宿舍樓下。」
宋清渝匆匆下樓,女幹事扎著兩條麻花辮,神情很複雜。
「跟我去辦公室吧,有人反映,你在農場拉幫結派,搞小集團活動。」
宋清渝跟上幹事的腳步,走在晨光熹微的校園裡。
在路上,女幹事猶豫了半晌,還是低聲說了句:「這封信是直接塞到學校信箱的,沒留地址。和上次你被舉報一樣。」
宋清渝有些發愣,沒想到這個看似沒什麼交集的女幹事會提醒自己。
「謝謝你。」她也小聲回著。
女幹事沒再說話,兩人繼續走著。
宋清渝的腦子卻轉得飛快。
難道是隋穆揚在背後搞的鬼?這兩天他剛到省城,就出了這檔子事。
同一時間,公社招待所的窗前。
隋穆揚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學校的方向。
他昨夜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夢到宋清渝。
夢到從前宋清渝跟在他後面,神情小心翼翼。
驚醒之後的隋穆揚內心煩躁異常,他其實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對宋清渝這麼上心。
他喜歡的明明是宋清淺。
宋清淺漂亮、大方、為人端和,一點也不像宋清渝。
宋清渝那麼大膽說要走就一個人下鄉、那麼堅強一個人干農活從不喊累、那麼倔強死活不肯向他低頭……
宋清渝……
他煩躁地把煙揉碎:「宋清渝,你早晚會回來求我。」
夜裡,宋清渝吹了燈,躺在黑暗裡,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隋穆揚一邊說好話,轉頭就把信投進學校的信箱。
他大概以為,她扛不住,就會回頭去求他。
她忽然坐起來,摸黑從床頭的箱子裡翻出紙筆。
郝紅梅迷迷糊糊地問:「清渝姐,你幹嘛?」
「寫申請。」宋清渝說,「我不能老是掌握不了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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