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要走陰
謝淮卿沒有想到,無恙會去而復返。
他一眼就認出了跟在無恙身邊的裴守宴,更是詫異,忙上前行禮,命人奉茶。
無恙將自己的夢境,還有猜測,全都詳細地與謝淮卿說了。
謝淮卿略一沉吟:「你所說的地方,應當是連通陰陽兩界的九泉。」
「九泉是什麼地方?」
以前只聽聞過「含笑九泉」「九泉之下」,但具體是什麼含義,無恙不懂,立即虛心請教。
「人間地下有許多陰地暗河,連通黃泉,寒泉,陰泉等九泉,黃泉之下,便是地府。
有許多無人引渡的遊魂,不想進入地府,就在此遊蕩。
那幾個小姑娘有人接引,過黃泉,入地府。而儀姐作為生魂,是過不了黃泉的,的確有可能滯留在此。」
「那怎麼辦?怎樣才能讓她魂歸本體?」
「沒有辦法。」謝淮卿不假思索道:「若是亡魂,已入幽冥,我可以開法壇,行文牒,請求陰司幫忙搜尋。
可儀姐未入陰司籍冊,要想找回她的魂魄,必須有人下到地府接引。
可九泉岔路交錯,迷霧重重,陰間時間流速又快,想要在子時進,卯時出,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儀姐魂魄,絕對不可能。
更何況……」
「什麼?」
「走陰之人不能是純陽之人,地府的陰寒濁氣會灼傷神魂;
也不能是純陰之人,容易被邪祟附體;
須得胎光強大,心神穩固,否則很容易沉溺幻境之中,永不能還陽。」
「那我呢?」無恙毫不猶豫地問:「我生於棺中,陰陽交界之地。」
謝淮卿搖頭:「你雖是棺生女,走陰的天選之人,但天生陰陽煞骨,又不曾悟道,九泉之中的陰氣會激化你體內陰陽對沖,引起你邪骨反向共鳴,劇烈疼痛,重則三魂撕裂。」
無恙沉默片刻:「疼我不怕,早已習慣了。你只要有辦法助我,我就想試一試。」
「不行。」
裴守宴斬釘截鐵地一口否定了無恙的話:「你以你自己的性命去賭儀姐魂魄,太冒險。我不答應。」
「我清晰記得夢境之中儀姐所在的地方,比誰都合適。」
無恙倔強地堅持道:「地府,我是遲早要去的。」
「夢境之中?」謝淮卿狐疑低語:「人魂主七情六慾,過往牽絆,人魂遊走,多會夢到故人往事,放不下的執念。
地魂對應陰陽感知,你能夢到九泉地府,穿行陰陽夾縫,說明是地魂離體。
你當時在夢境之中,可感受到什麼不適?醒來之後,身體是否有異樣?」
無恙搖頭:「沒有。」
「這便奇怪了。」
謝淮卿自言自語:「不應該啊。」
無恙不死心地追問:「怎麼了?有什麼不對?」
「即便你的地魂進入陰陽之地,夢境之中也應該有很真實的痛感,怎麼可能不疼呢?
莫非,是你的地魂被道法封印多年,得陽罡之氣滋養,已經可以不被陰氣所傷?」
無恙頓時面上一喜:「那我是不是可以試一試?」
謝淮卿略一猶豫:「這只是我的猜測,……你真的信我?」
「當然信。」無恙不假思索。
「你我不過兩面之緣而已,你就對我這麼信任嗎?」
無恙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修道之人嗎?修道之人替天行道,捍衛正義,我為何不信?」
謝淮卿望著她,半晌之後方才應下:「你若執意要試,我可以幫你。但有言在先,走陰必有風險,到了幽冥之地,一切全都靠你自己,我也愛莫能助。」
「我試!」無恙毫不猶豫。
謝淮卿不再多勸:「我需要提前做些準備。你先行回府,我會在子時之前趕到。」
無恙再次謝過謝淮卿,起身告辭。
裴守宴腳下未動:「我有兩句話想要請教謝道長。」
無恙「喔」了一聲:「我在外面車上等你。」
裴守宴點頭,等無恙離開,方才正色詢問:「走陰之事,你有幾成把握,保證無恙的安全?」
謝淮卿搖頭:「毫無把握,我只能說竭盡所能,不遺餘力。因為主動權在無恙自己身上。」
裴守宴眉骨微皺:「謝道長道法高深,都無法走陰,你憑什麼說無恙可以?」
「其一,我乃正陽之身,不能進入幽冥之地;
其二,無恙棺中所生,邪祟不近,本就是走陰斷陽的天選之人。」
「我長安藏龍臥虎,有此神通之人比比皆是,我不想讓無恙去冒險。
還請謝道長為我引薦其他能人,我願重金酬謝。」
謝淮卿搖頭:「你太小覷無恙姑娘了。不錯,她現如今的確沒有什麼修行,但她的體質與天賦,千載難尋,若能得遇名師,再稍加歷練,修為不可限量。
裴世子若真是為了她好,應該是幫扶她逐漸強大,而非限制她的成長。
除非,你阻攔的初衷,只是為了你自己。想要豢養著她,讓她守護你裴世子的平安。」
一番話,義正言辭,而且毫不留情面。
裴守宴捫心自問,並無私心。
他狐疑地望向謝淮卿:「謝道長大義,不過我也想問問,你與無恙不過萍水相逢,我又憑什麼相信,你會不遺餘力地幫她?還是說,你也有什麼私心?」
謝淮卿一噎,抿了抿薄唇:「這與裴世子無關。」
裴守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並未繼續詢問。
不過,他心底里多少還是有一些質疑與擔憂的。
畢竟,謝淮卿當初可是蘇家人請進國公府的,他很擔心謝淮卿受了蘇家的什麼好處,或者有什麼私交,再對無恙趁人之危。
所以很不放心將無恙的生死交給謝淮卿,而自己作為門外漢,完全無能為力。
與無恙離開福邸,坐上馬車返回國公府。
二人前腳剛踏進國公府,趙氏與蘇無憂就得到了消息,迫不及待地迎了上來。
趙氏少見的,臉上帶了笑意:「無恙,你可算回來了,母親都等了你一天了。」
無恙頓住腳步,立即心生警惕:「有事?」
「也沒有什麼大事。」
趙氏心急地搓了搓手:「我跟你妹妹,打算今天就回蘇家去了。」
無恙淡漠地「喔」了一聲,表示知曉。
趙氏見她不答話,只能自己再次主動開口:「你打開血傘之事,母親也聽說了。國公夫人為了表示感謝,賞了咱府上兩箱金銀珠寶。
我正好是坐著馬車來的,就一併帶回家裡,日後也就不勞國公府再專程相送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