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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知道儀姐在哪兒了

  他充其量也就只比自己大上兩歲而已,卻這般老氣橫秋。

  無恙抿著嘴兒,心裡一時間暖意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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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小,因為自己棺生女的身份,很少有人會和顏悅色地親近自己,更遑論是將自己當做小孩子來寵?

  無論,國公府是出於什麼原因對自己好,今日,老太君與裴守宴的做法,都令她心裡暖意涌動。

  又想起儀姐之事,自己會讓他們失望,頓時更加黯然。

  捧著乳糖獅兒,緊緊地咬著下唇不語。

  裴守宴批閱完手裡的公文,終於覺察到了氣氛的微妙,抬臉看了無恙一眼。

  眸中顯而易見的詫然之色。

  眼前的無恙一身煙紫色軟煙羅長裙,斜簪一朵赤金鑲嵌妖紫色珍珠的蝶戀花髮簪,卷翹的睫毛微濕,銀白的貝齒將下唇咬得泛白,似乎是受了什麼委屈。

  往日的粗布麻衣,都難以掩蓋她的冰肌玉骨,麗質天生,如今換上一身綾羅,未施脂粉,也無朱環翠繞,卻襯得她整個人說不出的靈動出塵。

  他微微移開目光,方才開口詢問:「怎麼了?事情不順利?」

  無恙輕輕點頭:「謝淮卿看香問卜,儀姐的魂魄應當是在一處陰地。今日若是再找不回來,只怕就沒有希望了。」

  裴守宴的心也跟著沉了沉:「他也找不到?」

  「他說,就怕儀姐是墜入了幽冥之地,那樣,就算他也束手無策。」

  裴守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你已經盡力了,沒有必要苛責自己。心情不好的話,就吃糖。」

  無恙苦笑,拿起一塊乳糖獅兒,正要往嘴裡擱,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

  「儀姐失蹤那日,是不是穿了一件碎花小襖,燈籠褲?」

  裴守宴不假思索:「是的,那天在李府,你應當見過。」

  「沒有日頭……寒霧籠罩,我好像知道儀姐在哪兒了?」

  她顯而易見的激動,令裴守宴也一怔:「在哪兒?」

  「她的確跟著那幾個被害的小姑娘去了幽冥之地!」

  「你怎麼知道?」

  「我做夢夢到過!」無恙十分篤定地道:「那日回到家裡,我替她們念誦過經文,睡著之後,就夢到了那幾個被害的小姑娘。

  她們手裡提著燈籠,坐在一艘船上,與我告別。

  送走她們之後,我曾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滯留在另一邊的岸上,在對面徘徊了許久。透過大霧,隱隱約約的,就是這個身影。」


  「她怎麼會跟著去那裡?」

  無恙摩挲著手裡的乳糖獅兒:「可能,是別的小姑娘都有糖吃,唯獨她沒有。

  也可能,是她回不了國公府,心裡又害怕,就不自覺地跟著那些小姑娘一起走了。

  可她又不是亡魂,因此無人接引,壓根入不了幽冥之地。所以被困在了岸邊。」

  對於這些陰陽之事,裴守宴壓根一無所知:「那怎麼辦?活人又進不了地府。」

  無恙一掃適才的陰霾,將乳糖獅兒擱在裴守宴案頭,興奮得眸中亮亮的:「那我再去找一趟謝淮卿。他一定有辦法。」

  裴守宴立即站起身來:「我陪你一起。」

  無恙看一眼外面的日頭,此時正是正午,陽光正盛之時。

  不放心道:「我自己去就行。」

  「那先吃飯,不急在這一時。」

  無恙心裡著急,很怕因為自己的磨蹭,再耽誤了儀姐。

  飯是可以少吃一頓,或者不吃的。

  她都習慣了。

  因此拒絕道:「今早那麼豐盛的早膳,足夠支撐我一天不餓。」

  裴守宴的唇抿了抿,淡淡地道:「以前是以前,日後你想吃什麼便吃什麼,不必忍飢挨餓。」

  無恙不再執意要走。

  裴守宴立即命人送來飯菜。

  飯菜似乎是早就提前準備好的,因此並未耽擱時間。

  衛七將菜從食盒裡一樣樣取出來,布好碗筷。

  碧綠青翠的香菇菜心,燉得金黃濃稠的雞湯煲翅,肉香撲鼻的蟹粉獅子頭,還有一尾造型栩栩如生的松鼠魚,散發著霸道的酸甜味道。

  主食是兩碗香米,還有一碟蔥油卷。

  這可絕非簡單餐食,看碗碟,要麼是清透見影的骨質瓷,要麼是景泰藍掐絲琺瑯,可不像從館子裡端來的。

  「祖母剛派人來過。」

  裴守宴淡淡解釋:「對於我的膳食,祖母和母親一向很上心。」

  適才還說不餓的無恙,此時已經被勾起了饞蟲。

  有些菜式,分明是姑娘家喜歡的。而且這菜量,也應當是有自己的份兒。

  她接過飯碗,隨口道:「你的確應當好好補補,身子太虛。」

  原本極正常的一句話,說者無心,裴守宴如玉一般的臉上,竟然浮現起一抹淡粉,就連耳朵尖,都紅了。

  他輕咳一聲:「你也應該多吃點才是,瘦的像只小雞。」


  「才不會。我在家裡常做粗活,手能提,肩能扛。」

  因為袖子肥大,無恙朝上挽了兩截,抬手去夾菜的時候,難免就露出一截滿是傷痕的皓腕來。

  趙氏經常非打即罵,她不敢反抗,時常用胳膊護著自己的臉,去擋趙氏手裡的簪子,因此,手臂上的傷新舊交替,觸目驚心。

  裴守宴喉結滾了滾,端起湯碗盛了大半碗雞煲翅,擱在無恙跟前。

  一個字都沒說,繼續慢條斯理地吃飯。

  無恙吃飯向來快,一碗米飯下肚,又吃了一碗雞煲翅,裴守宴也只吃了一點飯尖,幾口菜心。

  像是在餵貓。

  無恙抬起手背去擦嘴,手心裡突然被塞了一塊帕子。

  跟裴守宴的衣裳一樣,纖塵不染,還香香的。

  無恙愣怔了一下,不由想起,初見那日,自己跌坐泥濘之中,裴守宴向著自己伸過來的手。

  那時的他,一襲雪衣,如雲中白鶴,冰山雪蓮,高貴易碎的溫潤白玉。

  自己則像是一團黃膠泥,揉搓揉搓,「啪」地摔到石頭上,聽個響聲,撿起來,還是她,就連個裂紋都沒有,不過是變了形狀。

  她不好意思道:「粗魯習慣了,忘了穿了新衣裳。」

  「衣裳沒什麼好心疼的,隨你習慣。」

  裴守宴也擱下了筷子:「走吧,我跟你一起。」

  這次,無恙並未拒絕,只是因為自己打擾了他吃飯,有點不好意思。

  撐開血傘,裴守宴自己接在手裡,一同出了內書房,沿著迴廊,穿過內堂。

  他的黑漆雕花馬車已經候在大堂外,衛七撩開車簾,無恙跟著裴守宴一同上了馬車,直奔洞天福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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