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幽冥之地

  無恙早已將紅紙傘撐開,舉在青煙之上。

  謝淮卿又出聲提醒道:「收斂心神,念我教你的收魂咒。」

  無恙依言而行。

  青煙升騰,沿著傘骨纏繞盤旋,徑直向上。

  「收傘。」

  無恙立即將紅紙傘合攏。

  紙傘上泛著金光的梵文逐漸變得暗淡。

  謝淮卿已經將玉淨瓶重新納入他的乾坤袋中。

  

  「這就成了麼?」無恙不放心地問。

  「血傘養魂,紅鸞的魂魄在血傘之中可以得到度化。你若想讓她早些恢復,可早晚為她誦經。」

  「就這麼簡單?」無恙有點難以置信。

  謝淮卿抬頭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無恙的心又瞬間提了起來:「還有什麼不妥?」

  謝淮卿淡淡地道:「這血傘乃是上古靈器,對付區區怨魂,無異於殺雞用牛刀。落在你的手裡,更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鶴。」

  「有這麼厲害麼?」

  謝淮卿看了她一眼:「你能沖開封印,地魂歸位,便是這血傘功勞。所以你說呢?」

  無恙端詳著手裡的血傘,微微前傾,探過半個身子,十分誠懇地問道:

  「既然這血傘能幫我找回缺失的地魂,那能用來招魂麼?」

  「招魂?誰的魂?」

  無恙也未隱瞞,將前幾日儀姐失蹤,魂魄缺失,而蘇無憂叫魂之時,誤將餓死鬼招至國公府之事,簡單地與謝淮卿說了。

  「如今儀姐缺失的魂魄也不知道去了何處,四處尋找不到。這血傘這麼厲害,不知道能否幫我找到儀姐?」

  「當然能。」

  謝淮卿不假思索。

  無恙頓時面上一喜:「怎麼找?」

  「不知道。」謝淮卿搖頭:「血傘乃是佛教聖物,你問我,拜錯了廟。」

  無恙頓時有些失望地垮下臉來。

  「可你教我的收魂之方我也可以融合血傘使用。」

  「道家法門善於結界鎮煞,推演陰陽;佛教法門則擅長度化魂靈,靜心破執。兩教法理截然不同。」

  無恙落寞地問:「空寂大師閉關,概不見客。儀姐的魂魄在外遊蕩時間久了,就怕沾染外邪執念,受損嚴重。」

  謝淮卿蹙眉:「她離魂已經多久了?」


  無恙想了想:「從她失蹤到現在,應該有七八日了吧?」

  「不好。」謝淮卿沉聲道:「魂魄離體三日不歸,就容易被怨靈侵占肉體,也就是你說的餓鬼上身。

  而一旦超過七日臨界大關,魂線近乎斷絕,魂魄便再也難回軀殼。即便尋回,也陽氣受損,記憶缺失。所以民間才有頭七回魂的說法。」

  無恙的心驟然一沉,再重新掰著手指頭計算,怫然一驚道:「儀姐失蹤,已超七日。就是不知道,她魂魄離體是哪一天。」

  謝淮卿面色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你先別急,我先用追魂術試著幫你找找她的魂魄大概在什麼地方。

  國公府有結界,即便儀姐的魂魄回府,也進不去,歸不了位。所以必須有人引魂才行。你可知道她的生辰八字?」

  無恙點頭,將提前問好的儀姐生辰八字如實相告。

  謝淮卿起身,從一旁櫃中取出紅紙與引魂香,將儀姐八字寫於紅紙之上,壓在香爐之下,點燃引魂香,恭敬地插入香爐之中。

  單手掐訣,閉目口唇翕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無恙望著他,滿是崇拜之色。

  自己若是能有他一半本領,這般遊刃有餘,運籌帷幄就好了。

  片刻之後,謝淮卿睜開眼睛,望著爐中香菸,入鬢劍眉蹙得越來越緊,滿是疑惑不解。

  屋中並無風絲,裊裊香菸卻四散下沉,並不往上升騰。

  無恙不敢插嘴打斷,只能安靜地等。

  直到爐中香頭燃了近半,謝淮卿方才抬手,輕輕拂過香頭,煙火頓熄。

  他一臉凝重地望著無恙,緩緩開口道:「煙氣四散下沉,魂魄並未在陽間,多半被困在陰地。」

  「陰地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藏在侍郎府那片埋屍的聚陰之地?」

  謝淮卿搖頭:「若是在侍郎府,煙氣應當忽明忽暗,結成絲縷往門外飄才對。

  我一時間也想不出,這陰地所指何處?若不是聚陰之地,那便只能是幽冥陰地。」

  「什麼是幽冥陰地?」

  「幽冥陰地屬於陰陽界限之外,歸陰司管轄。一般走失的三魂不會自行墜入此地。除非,有厲鬼拘禁,或者被邪術強行拖入。」

  無恙一時間毫無頭緒:「那她若是真的無意間闖入你說的這幽冥之地,是不是自己壓根無法脫身?」

  謝淮卿點頭:「幽冥之地沒有日光,永覆寒霧,別說她自己無法走出,就連尋常的招魂之法,也無用。必須溝通陰差,或者元神入夢才行。就連我也做不到。」


  無恙的心頓時便徹底沉了下去。

  想起常嫂對自己滿是期望的眼神,不知道回府之後,如何面對。

  她不甘心地又追問了幾句,謝淮卿也愛莫能助。她只能感激地謝過他,起身告辭,前往大理寺,接裴守宴。

  裴守宴已經提前與門口衙役打好招呼。

  凡是有一位打扮素簡,手撐血紙傘的姑娘前來,立即引領入內。

  無恙下了馬車,衙役們一眼就認出了她手裡的紅紙傘,不用她開口,便主動地帶著她,一路進了裴守宴處理公務的內書房,先行入內回稟,得到應允之後,方才請無恙入內。

  無恙踏進內廳,裴守宴正在處理公文,聽到她的腳步聲頭也不抬:「你先一旁稍等片刻,馬上就好。」

  無恙心情很低落,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裴守宴並未覺察到她的異樣,隨手從一旁抽屜里取出一隻盒子,往她這裡推了推:「給你的。」

  無恙興致缺缺,但仍舊接在手裡,隨口問了一句:「什麼東西?」

  「答應給你的乳糖,今日才要到。」

  這件事情無恙早就忘到了腦後,沒想到裴守宴竟然還記得。

  默默地將盒子打開,裡面是排列得齊齊整整的十幾顆乳糖獅兒,散發著香甜的乳香味道。

  「我那日不過隨口一提。」無恙有點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也不大。」

  裴守宴依舊頭也不抬,筆走游龍不停,一心二用地道:「那日見你沒有吃到,總不能虧了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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