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藏匿在花壇里的屍骨
衛七莫名其妙:「什麼?」
李宅管家卻面色大變:「這些芍藥花可是我家夫人最喜歡的,若是挖壞了,你這個傻丫頭擔當得起嗎?」
無恙扭臉,望著廊下陰影之中的裴守宴,十分篤定地道:「花下應該藏有屍骨。」
裴守宴片刻猶豫也沒有,立即下令:「聽無恙姑娘指揮。」
管事擋在花壇跟前:「我家大人遇害,你們不追查兇手責任,反而縱容兇手跑到我侍郎府滋事,簡直欺人太甚。
今日誰若是敢動我侍郎府,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血濺當場,為我家大人鳴冤。」
無恙頓時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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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個份上,誰不怕擔責?自己僅憑感覺,便如此武斷,會不會給裴守宴招惹麻煩?
裴守宴距離花壇尚遠,但管事說話擲地有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卻片刻糾結都沒有:「本世子奉旨辦案,敢阻攔者,一律殺無赦。若聖上怪罪,也自有我裴守宴一人承擔,衛七,動手!」
衛七毫不遲疑地領命,命人看住管事,幾人手拿鎬頭鐵杴,三兩下就將花壇刨開了。
眾人的心全都不約而同地懸了起來。
此事過於荒謬,而堂堂大理寺卿,竟果真陪著一個瘋瘋癲癲的傻丫頭胡鬧。
一會兒若是挖不出什麼,看他如何下台?
順天府府尹更是幸災樂禍地抱臂旁觀。
紅鸞一事,他早就對裴守宴心中積怨,巴不得瞧他熱鬧。今日終於有了落井下石的機會。
無恙心裡也如同擂鼓,蜷縮在袖子裡的手,濕津津的都是汗。
不過一刻鐘,有人悚然地驚呼出聲:「在這裡了!」
大家心中一緊,紛紛圍攏上前,探身朝著土裡望過去。
褐色的泥土被一點點撥開。
小女孩僅僅只有七八歲年紀,穿著豆綠色碎花小布裙,就像春日裡剛出土的嫩芽。
胸前兩隻鵝黃色小鳥,繡得圓滾滾的。
只是五官早已無法辨認。
大家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無恙從腰間拿出適才珍藏的乳糖獅兒,打開油紙包,蹲下身塞進小女孩的手裡,笑得爛漫。
「給,吃糖。」
然後指著地下,再次語出驚人:「小妹妹說,還有。」
管家雙膝一軟,頓時癱軟在地上,面色灰敗,抖若篩糠。
眾衙役紛紛抬臉,望向裴守宴。
裴守宴面沉似水,冷硬的薄唇緊抿,眸中寒意翻湧,溫潤的眉宇間也戾氣迸射,咬牙沉聲:「繼續挖!」
鐵杴沉重地揮下去,落地小心翼翼,似乎怕驚擾了什麼。
涼棚搭起來。
一具具孩童的屍骨得見天日,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全都鴉雀無聲,有人不忍地扭過臉去。
現場一片死寂,空氣凝滯,氣息沉悶的好似一塊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府管事終於扛不住,哆哆嗦嗦地招認:「這都不干小人的事情啊,是我家老爺,聽信了妖道的什麼采陰補陽之術,說是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可那些清白人家的女人不好打發,他又不想鬧出事端背負污名,影響前程,於是就命小人用迷藥拐帶女童,藏於木箱之中帶進府,可以神不知鬼不覺。
人都是我家老爺掐死的,我最多就是幫著藏屍於此,知情未報。」
禽獸!
無恙早已將手裡血傘遞還給裴守宴。
裴守宴緩步上前,徑直走到管事跟前。
「本世子問你,除了這些女童屍骸,可還有知情未報的?」
「沒……」
「想好再說,你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
裴守宴面色蒼白,似乎在努力隱忍著什麼。
管事哆嗦著,似乎猛然想起了什麼:「有,有,地下密室還有一個活的,前兩日剛哄騙來的,就是國公府一直在找的那個小丫頭,尚未來得及處理。」
「處理」二字輕描淡寫,似乎是在說什麼見不得光的貨物。
不等裴守宴發話,衛七一把就將管事從地上提溜了起來,狠狠一拳,揍在了他的鼻子上。
衛七憤怒低吼,雙目猩紅:「那么小的孩子啊,你們也下得去手!」
管事直接被一拳打掉了兩顆狗牙,滿口鮮血,不忘告饒:「沒,我家老爺說他終於尋到了上好的鼎器,要養精蓄銳,還沒來得及對這個小丫頭下手。」
養精蓄銳,分明意有所指。
裴守宴看一眼無恙,眸色驟冷,迸射出凌厲殺氣:「衛七,留口氣。」
衛七咬牙應下:「屬下遵命。」
朝著管事肚子,接連出拳,就像打沙袋一般,「砰砰」數聲。
管事整個人都飛起來,如破布包袱一般,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鮮血噴濺。
一旁衙役們也早就恨得咬牙切齒,管你什麼侍郎府,操起手裡水火棍,朝著助紂為虐的管事,劈頭蓋臉一通打。
管事護著腦袋,不停慘嚎告饒。
裴守宴抬手,淡淡地吩咐衛七:「先救人要緊。」
衛七將管事如同拖死狗一般,從地上拖起來:「說,密室在哪兒?」
管事被揍得,只剩一口氣吊著了,吃力抬手,斷斷續續道:「我家老爺書房。」
衛七帶人前去搜查,一會兒便抱著一個身穿碎花短襖,燈籠褲的小姑娘出來,激動地衝著裴守宴大喊:
「世子爺,找到了!真是儀姐。」
小姑娘的臉窩在衛七的懷裡,小手緊攥著衛七胸口的衣裳,不哭不鬧,一動不動。
無恙不經意間瞥了小姑娘一眼,總覺得,似乎哪裡不對勁兒。
好像,少了點什麼。
裴守宴面上終於綻放出一抹溫暖笑意:「儀姐她沒事吧?」
「看起來好像沒事兒,就是被嚇到了。」
「那趕緊將她帶回府去報喜。」
衛七歡快應下,一溜煙地跑出侍郎府,很快就沒了影兒。
裴守宴沉聲吩咐衙役:「將犯人拖下去,繼續審。」
李宅人人自危,大氣也不敢出。
滿滿的母親最先聞訊,跌跌撞撞地趕過來,撲倒在滿滿的身上,抱著她嚎啕大哭。
「我可憐的兒!你讓為娘還怎麼活啊?」
旁人說的說,勸的勸,全都聞者動容。
無恙默默地,將懷裡的乳糖獅兒拿出來,一顆顆地塞進被害的小女孩蜷縮的手心裡。
情不自禁地,就想起空寂大師教給自己的經文。
假如,誦讀那些經文能讓這些小姑娘們往生極樂,忘掉這一世的痛苦,她很願意,幫她們超度,百遍千遍都可以。
裴守宴的目光一直悄悄追隨著無恙,直到分完最後一顆乳糖,他清冷的眉眼間,似乎有冰雪初融,春水在輕柔蕩漾。
半身羅剎,半身菩薩。
能渡己的,或許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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