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乳糖獅兒

  裴守宴遲疑片刻之後,直起腰身:「宋大人?」

  「下官在!」府尹忙應聲。

  「本世子聽聞,近年京中常有幼童走失,不知所蹤,你府衙可接到過報案?」

  「回世子,的確有。人販子猖獗,乃是下官失職。」

  裴守宴並未問責,而是繼續問道:「近日可有賣餛飩的夫妻前來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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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師爺不敢怠慢,將冊子翻得「嘩啦啦」作響,聲音也有點哆嗦。

  「回,回世子,的確有。就在上個月,有對夫妻前來報案,正是以賣餛飩為生,失蹤的是她女兒,叫滿滿。」

  裴守宴冷笑:「如此重大線索,你們竟然不聞不問,只嚴刑拷打,究竟是失察,還是有意庇護?」

  府尹宋大人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二人雖然品級相同,各司其職,井水不犯河水。但裴守宴乃是國公世子,又是帝王寵臣。

  他惹不起。

  「據李府下人所言,案發之時並無什麼孩童在場,下官這才認定這罪婦完全是故弄玄虛,並未深究。」

  裴守宴並未繼續追究,而是轉向無恙:「那本官再問你,你說的這個小妹妹現在何處?」

  他這是相信自己的話了?

  無恙多少有些意外,搖頭道:「她進不來此處,所以已經回李府了。」

  「李侍郎已死,她為何不回她自己家中?」

  「她迷路了回不去,說在侍郎府等我送她回家。」

  裴守宴溫潤的薄唇抿了抿:「你一會兒若在侍郎府見到她,幫本官問問,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李侍郎將她藏在了何處?」

  蘇長懸又忍不住插嘴:「世子爺,小女痴傻,一派胡言,萬不能信。」

  「本世子如何斷案,蘇大人不必操心。」

  聲音不大,溫溫潤潤,甚至因為身體不好,有些氣短。卻威壓沉沉,清冽如霜,蘇長懸瞬間如刀懸頸上一般,哪裡還敢多嘴一個字?

  這裴守宴哪裡是來撈人的?分明是補刀。

  無恙瞧著愈加解氣,這裴守宴偶爾還是知道好歹的。

  上一次見面,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怎麼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莫非是有求於自己吧?

  要不,試探試探?

  於是痛快點頭:「好啊好啊,不過……」

  「怎麼?」

  無恙抬臉,笑眯眯地道:「我想吃糖。爹爹先前答應會給我買糖的。」

  裴守宴的唇角抽了抽,沉聲吩咐堂外侍從:「衛七,去我馬車上,將剛從宮裡帶來的乳糖獅兒拿幾顆來。」

  果然反常。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得寸進尺,再放肆一些?

  片刻之後,衛七從馬車上取來油紙包著的八九顆乳糖獅兒,打開後遞給無恙。

  無恙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乳糖,立即滿是歡欣地伸出雙手捧著。

  乳糖落在她粉白細膩的手心裡,小巧玲瓏的幾顆,獅子造型栩栩如生。

  無恙捨不得吃,用油紙依舊裹好,認真地塞進懷裡,然後燦然一笑,明眸輕彎,瞬間如桃蕊初綻,帶著嬌俏。

  「還是你好。」

  裴守宴竟鬼使神差一般,又許下一句:「等你找到那個小妹妹,問清楚話,本官再送你一盒,如何?」

  這就開始畫餅,該不會,所求之事很難吧?

  無恙點頭,眸中帶著促狹:「好呀好呀,你若是騙我,我也像小妹妹一樣,每天跟著你,讓你一直背著我。」

  裴守宴一怔,唇角再次微微地抽了抽,這女人,不僅會裝瘋賣傻,還會得寸進尺。

  堂外,百姓皆面面相覷。

  這位裴世子該不會真的相信如此荒誕不經之事吧?

  「堂堂吏部侍郎,身邊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可能對著一個幼童下手?」

  「讓我說,這就是蘇家父女二人聯合起來裝神弄鬼,開脫罪行。」

  「興許,真有冤魂借著蘇大小姐申冤也不一定。」

  ……

  裴守宴對於議論之聲充耳不聞,淡淡吩咐:「宋大人,走吧。」

  撐著血傘,轉身先行出了順天府。

  衛七立即一路小跑,將馬車趕到順天府衙門口。

  瞧熱鬧的百姓紛紛朝著侍郎府涌去。

  無恙被衙役們帶出衙門,就開始耍賴:「我走不動了,好累啊。」

  衙役們全都沒有個好氣:「用不用我們拿頂轎子抬著你?」

  無恙點頭如小雞啄米:「好呀好呀!」

  「好個屁!」衙役粗魯道:「你現在可是犯人,還當自己千金小姐呢?」

  無恙委屈癟嘴:「可我就是走不動麼,從昨天晚上就沒吃飯,肚子好癟啊,我都沒有力氣了。」


  衙役正要呵斥,衛七上前,對幾個衙役道:「我家世子爺請無恙姑娘上車。」

  衙役不由一怔,面面相覷:「坐裴世子的車?」

  「正是。」

  衛七回答得乾脆,雖說他也不明白,自家世子向來生冷勿近,怎麼能容忍,一個傻子進他的馬車。

  換做以往,只怕恨不能將整輛馬車都扔了。

  無恙衝著身後衙役扮了個鬼臉,連蹦帶跳地上了馬車,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馬車裡,鋪設著雪白的長毛毯子,裴守宴纖塵不染的衣擺迤邐其上。

  血傘仍舊是撐開的,就擱在他的腳下。

  無恙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裙,雖說,今日的打扮並不寒酸,但是在牢里滾了一夜,掛著發霉的乾草,還不知道在哪兒染了污漬,還是一樣狼狽。

  她識相地在車門處坐下,並未說話,而是抬手撿起了一旁的血傘。

  二話不說,將血傘輕巧地合攏起來。

  裴守宴並未阻攔,眼帘半垂,似乎漠不關心,但他驟然收緊的手,卻暴露了他的驚訝。

  馬車已經轆轆行駛在街道之上。

  無恙聳肩:「如此,你該信了吧?血傘是認主的。」

  裴守宴緩緩吐唇:「為什麼,最開始不揭穿她?」

  「因為我傻。」

  蘇無恙坦白道:「即便我說了,沒人會相信我一個傻子的話。何況最初我也並不知道,血傘認主,只有打開之人才能合攏。」

  「那你現在又為什麼要坦白?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這把血傘。」

  「你明知道不可能。」裴守宴想也不想,一口拒絕。

  「你應該先聽我把話說完。」

  無恙認真道。

  「說。」

  「首先,我之所以想要血傘,是想救紅鸞。」

  裴守宴眉尖微微地皺了皺:「為什麼?」

  「紅鸞留在你的身邊,並無惡意,而是為了報恩。為了保護你,她現如今身受重傷,即將魂飛魄散。只有血傘可以救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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