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您當真一點都不怕嗎？
說到此處，幾人同時噤了聲。
屋內，小善正安安靜靜坐在燈下繡嫁衣。
先前在竹溪時，她與秦瓚身無長物，成婚那日只穿了一件半舊的紅衣，並沒有真正的嫁衣。
納妾禮定下後，秦瓚原本打算讓侯府出銀子，去京中最好的繡坊買一套。
小善卻輕輕搖頭，道：「衣料可以讓針線房裁製，上面的花紋我卻想親手來繡。」
秦瓚有些意外，「為何如此費事？」
小善垂下眼睫，輕聲細語說道：「親手繡出的嫁衣才有誠意，穿著它嫁給心上人，往後便能長長久久，白頭偕老。」
秦瓚聽得心中歡喜，只當她終於放下芥蒂，重新認定了自己，自然沒有不準的道理。
於是針線房只替她裁好了衣裳，剩下的紋樣全由小善親手繡制。
銀色絲線自她指間穿過，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
外面的議論聲一陣接著一陣，她只當全然沒有聽見，手中針腳依舊細密平穩。
直到天色徹底暗下，青杏從外面跑進來，抹了一把臉上汗水，便問：「姑娘，您聽說了嗎？」
小善沒有抬頭，「嗯？」了一聲。
青杏嗓音微微顫抖，「崔指揮使來了！」
小善動作略微一頓。
青杏在她身邊坐下，壓低聲音，「他不但來了，還要在咱們府里住上幾日。前院的人都快嚇死了，說侯爺方才險些站不穩，夫人的臉色也白得嚇人。」
小善繼續將最後一針繡好，打結剪斷，又「嗯」了聲。
青杏等了半晌，卻只等來這樣一個字，不由得著急，「姑娘，您怎麼一點都不害怕？」
小善低頭翻了翻針線笸籮，將針插回針線包，「銀色絲線不夠了。」
青杏一愣，「都這個時候了，您還惦記絲線？」
「明日還要繼續繡的，」小善起身披上外衣，「我去同角門的小廝說一聲，讓他明早替我買些回來。」
青杏連忙跟上去，「現在天都黑了，明早再叫人去買不也一樣嗎？」
小善卻道：「今夜將事情交代下去，他明日一早便能出門。等我睡醒，興許已經買回來了。」
海棠春塢距離西角門不遠。
這些日子，小善時常缺些針線布料，偶爾便會托守在角門處的小廝何平替她採買。
何平為人勢利，知道小善出身鄉野，不過是世子即將納進門的妾室，心中很有幾分輕視，只是秦瓚眼下正寵著小善，他不敢當面說什麼，每次見了仍舊一口一個「小善姑娘」，裝得十分殷勤。
對青杏，他便沒有這樣的顧忌了。
前兩日小善頭一回去角門，何平的眼睛便一個勁往青杏身上瞟，嘴上也沒什麼分寸，笑嘻嘻地問：「等小善姑娘成了姨娘，青杏姑娘是不是也要替自己尋個好歸宿？看看哥哥我如何？」
青杏當時嚇得小臉煞白。
這會兒，出門前，小善停下腳步看向青杏，「海棠春塢離西角門不遠，你不然留在這兒，不必陪我過去了。」
青杏使勁搖頭，「不成，奴婢得陪著姑娘，不然姑娘又受委屈了怎麼辦？」
小善心想，若是有人要欺負我，即便你陪著去了，人家也不會給你面子，說不準還把你一起欺負了。
但她並不想辜負小姑娘一片心意，便答應了。
自海棠春塢去西角門，要經過一處迴廊，百步遠便是西角門。
小善停下腳步，「青杏，你先在這兒等我，我交代完事情就回來。」
青杏點點腦袋。
小善到角門時，何平正坐在燈下打盹，聽見腳步聲，他立刻站起來，先探頭朝她身後看了一眼，沒看見青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很快又堆起笑容，「小善姑娘，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想買些銀色絲線，不要太粗，」小善從袖中拿出一截用剩的銀線遞過去，「類似這樣的，我用來繡嫁衣衣擺。」
何平接過，裝模作樣地對著燈光看了看，「這種銀線城南的繡坊才有，價錢可不便宜。小的明日還得趕早去排隊，若是去晚了，未必買得到。」
小善從荷包中取出一塊碎銀遞給他，這塊銀子買幾束絲線都綽綽有餘。
何平將碎銀放在掌心掂了掂，面露為難，「姑娘有所不知，這些日子臨近幾家府上的喜事，銀線也跟著漲了價。再加上小的來回跑這一趟，只怕這些銀子……還差一點。」
小善在鄉野長大，哪裡聽不出這是獅子大開口。
她看了何平一眼，倒是沒有拆穿，又從荷包中取出一塊碎銀，放進他手裡，「現在夠了嗎？」
何平這才揚起笑臉，「夠了，夠了。」
他飛快將兩塊銀子收進袖中，「姑娘放心，明日城門一開，小的便去替您買。等姑娘一睜眼，必定能見到銀色絲線。」
小善向他道謝。
何平得了便宜，臉上的笑容越發熱絡，「姑娘同小的客氣什麼？這都是小的該做的。往後姑娘還有什麼想要的，只管來找小的。只要京城裡能買到，小的一定替您辦妥。」
小善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青杏仍舊忍不住回頭看向前院的方向，聽雪堂那邊燈火通明，顯然還在忙著收拾院落。
「姑娘，您當真一點都不怕嗎？」
小善看她。
青杏小聲道：「那可是長公主身邊最得用的崔指揮使。聽說他殺過很多人，京城裡的官員見到他，沒有幾個不害怕的。如今他突然住進侯府，萬一真是衝著世子納妾的事情來的……」
小善笑了一下，「青杏，若侯府真的犯了什麼大事，長公主需要讓崔指揮使住進來慢慢查嗎？」
青杏愣住。
小善緩緩說道：「聽說長公主連國公府的面子都不給。她若想處置定襄侯府，直接命人封住府門，將該抓的人抓走便是。侯府在她面前，又算得了什麼？何必這般畏首畏尾。」
「而若是長公主對世子納妾不滿，那麼事情便愈發容易了。她大可以直接將侯爺與世子叫到面前訓斥，明令禁止世子納妾。又或者想辦法暗中殺了我，這件事自然也就解決了，完全用不著崔指揮使如此大費周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