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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與昭寧長公主年輕時有三分相似

  杜蘅芷見了親爹,像是終於找到了依靠,嘴角一撇,紅著眼睛走過去,「父親,我只是想嚇唬她,並沒有真的想讓烏雲咬她。是她自己膽子小,才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秦瓚此刻開口:「既然沒有受傷,不如便算了。杜姑娘年紀尚輕,一時玩鬧失了分寸。小善也沒有什麼大礙,杜大人不必因此責罰令愛。」

  說著,他伸手握住小善的手腕,想將她拉到身後。

  小善的左手才受過傷,被他猝然一握,疼得輕輕吸了一口氣。

  崔嵬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世子今日帶她來杜府,是為了送她來受死?」

  秦瓚神色微僵。

  

  他最近一心想謀兵部的差事,最後能不能成,全在崔嵬。

  因而即便這一句話說得毫不客氣,他也只能壓下心中不悅,恭敬回道:「崔指揮使有所不知,昨日杜姑娘在侯府時受了些驚嚇,我特意帶她來向杜姑娘賠罪。」

  崔嵬冷聲:「杜姑娘好得很,我倒看不出,有什麼需要賠罪的地方。」

  杜蘅芷面色發白,半個字不敢多說。

  崔嵬接著道:「更何況,今日杜姑娘縱犬傷人,是另一回事。縱然是有人衝撞長公主,也從未用過惡犬撲咬這樣的刑罰。」

  杜懷章臉色愈發難看,厲聲道:「蘅芷,賠罪!」

  杜蘅芷睜大了眼睛:「她不過是侯府的一個奴婢,哪裡受得起我的賠罪?」

  崔嵬道:「她是不是奴婢,與你縱犬傷人有何關係?」

  杜蘅芷怔住。

  崔嵬嗓音愈發冷漠:「大宣律例里,也沒有說奴婢的命便不算命。」

  小善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杜懷章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冷聲斥道:「蘅芷,還不向這位姑娘賠罪!」

  杜蘅芷不敢置信地看向父親,「父親!」

  「賠罪。」

  崔嵬開口,聲線冰涼。

  杜蘅芷剩下的話頓時堵在喉嚨里。

  她不怕小善,也不怕父親,可她不敢得罪崔嵬。

  今日之事若是被他按縱犬傷人上報,莫說是她,整個杜家都要因此顏面盡失。

  杜蘅芷死死咬著嘴唇,眼中含著淚,極不情願地轉向小善,含糊地道:「對不住。」

  崔嵬沒有說話,眸光冷冷地看著她。

  杜蘅芷知道,這一句還不夠。

  她掌心幾乎被指甲掐破,過了許久,才終於抬起頭,看向小善,「小善姑娘,今日是我一時糊塗,故意放出烏雲嚇唬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不住。」

  小善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她原以為,今日這場委屈也會像從前一樣,被人輕描淡寫地揭過去。

  事實上,她早已經做好了忍氣吞聲的準備。

  可偏偏有人站出來主持公道。

  她的目光越過杜蘅芷,落在崔嵬身上。

  他身形高大,玄色官袍被風吹得輕輕拂動,眉眼依舊冷淡,仿佛方才做的一切於他而言再尋常不過。

  他沒有看她,神色冷漠,對杜懷章道:「今日之事,杜大人最好給杜姑娘一個真正的教訓。下一回,未必還會有人恰好將那條狗攔下來。」

  杜懷章面色發沉,拱手道:「崔大人放心,是杜某教女無方。今日之後,必定嚴加管教。」

  這時,杜府女醫匆匆趕來。

  崔嵬讓開半步,「先替她看傷。」

  小善抬起眼睛,小聲道:「奴婢……」

  崔嵬卻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善愣了一下,答:「小善。」

  「姓什麼?」

  「沒有姓。」

  崔嵬頓了一瞬,「小善姑娘,先去看傷。」

  小善姑娘。

  直到坐上回侯府的馬車,這四個字仍舊停留在小善耳邊。

  很尋常的一個稱呼。

  可她來到京城以後,很少有人這樣叫她。

  侯府的主子叫她賤人、狐媚子、鄉下女人,下人當著秦瓚的面喚一聲姑娘,背後卻只說她是沒有名分的外室。

  就連秦瓚,在杜家也直呼不懂事的奴婢。

  只有崔嵬問了她的名字。

  馬車駛過一段不平的石路,車廂輕輕搖晃。

  秦瓚忽然開口:「你在想什麼?」

  小善輕輕搖頭,「沒什麼。」

  秦瓚臉色並不好看。

  方才在杜府,崔嵬當著杜懷章的面,沒有給他留半分顏面。

  原本已經談得差不多的兵部差事,也沒有再提。

  臨走之前,崔嵬還叫人送來一盒傷藥,說是軍中所用,對燙傷與擦傷最為有效。


  那隻黑色藥盒此刻便放在小善身旁。

  秦瓚看了一眼,伸手拿了過去,「侯府什麼傷藥沒有,這東西用不上。」

  小善看著他將藥盒隨手丟進角落,忍不住道:「這是崔指揮使給我的。」

  秦瓚動作頓住,「你很在意他給的東西?」

  小善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悅,垂下眼,「他救了我。」

  「他不過是恰巧經過,順手攔了一下。」

  秦瓚沉聲道:「小善,你不要因為旁人替你說了兩句話,便分不清好壞。崔嵬今日那樣做,是因為他掌管京中護衛,杜蘅芷縱犬傷人,若是當真鬧出人命,他也會擔責,並非他對你有多少善意。」

  小善沒有爭辯。

  秦瓚盯著她的臉,神情沒有因此緩和。

  「他今日稱你一聲姑娘,不過是因為不知道你的來歷。若他知道你無父無母,連族譜都進不了,也不會真正將你放在眼裡。」

  「崔嵬性情冷硬,不近人情。他那樣的人,眼裡只有律法和規矩,不懂得心疼人。今日若不是我在杜府,他甚至不會記得你是誰。」

  小善垂著眼睛,姿態順從,只是半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

  同一時刻,杜府書房。

  臨行之際,崔嵬忽然問起杜懷章:「今日跟著定襄侯世子來的那位小善姑娘,是侯府什麼人?」

  杜懷章一怔,但還是如實回道:「聽蘅芷說,是世子流落鄉野時認識的女子。仗著對秦世子有救命之恩,一路跟進了侯府,秦家打算過些日子納她為妾。」

  崔嵬垂眸思忖。

  獒犬撲過去時,小善分明已經怕得發抖,脫險以後卻沒有哭,也沒有向任何人訴說委屈。

  她的目光先落在花牆後,又落在那截被人動過手腳的鐵鏈上。

  她應當早已察覺了什麼,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想來秦瓚待她並不算好。

  杜懷章試探著道:「怎麼,崔大人覺得那女子有何不妥?」

  崔嵬不言。

  方才小善抬眼時,有那麼一瞬,眉眼竟與昭寧長公主年輕時有三分相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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