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熱茶燙傷的人是她
小善按住仍在發抖的左手,輕聲道:「多謝崔指揮使相救。」
崔嵬看了她一眼。
「能站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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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依舊冷淡,聽不出多少情緒。
小善卻怔了一下。
這似乎是這段時日以來,少有的關切。
她扶著身後的廊柱,強忍著雙腿的發軟,點了點頭,「能。」
崔嵬的目光落在她纏著白紗的左手上。
白紗邊緣已經滲出淡紅血色。
方才她慌亂之中用木桿抵擋獒犬,手上的水泡大約又磨破了。
崔嵬轉頭吩咐身旁護衛:「去請杜府的女醫過來。」
護衛應聲而去。
地上的獒犬還在低低嗚咽。
一名養犬的小廝匆匆跑來,看見倒在地上的獒犬,又看見站在一旁的崔嵬,臉色霎時變得煞白。
「畜生!誰叫你掙脫鐵鏈出來傷人的!」
小廝抬起腳,狠狠踹在獒犬腹部。
獒犬被踹得翻了個身,夾著尾巴縮在地上,只敢發出低低的嗚咽。
小善冷眼看著,只覺得諷刺。
那條鐵鏈足有成年男子的手腕粗,便是這隻獒犬再兇猛,也不可能輕易掙斷。
更何況,她方才分明聽見了杜蘅芷那一聲「咬」。
今日壓根不是獒犬自己發瘋,這不過是杜蘅芷的意思,杜蘅芷要給她一個教訓。
然而小善一個字也沒有說。
她今日是來杜府賠罪的。
昨日在水榭,她的手被熱茶燙出水泡,秦瓚不曾問過一句緣由,便先叫她跪下向宋清嘉賠罪。
今日即便她當眾指出杜蘅芷,秦瓚也只會怪她不識大體,抓著一點小事不依不饒,平白得罪了兵部尚書。
何況,她沒有真的被咬傷。
在這些人眼中,沒有落在她身上的傷,便算不得傷。
這些,她早已習慣。
小廝抬腳還要再踹。
「慢著。」
崔嵬冷不丁開口。
小廝動作一僵。
崔嵬朝身旁護衛看了一眼。
護衛即刻會意,無聲繞過迴廊。
不多時,花牆另一側便響起杜蘅芷故作鎮定的聲音:「我只是恰好經過,現在要回去了……你、你快些讓開!」
護衛聲線冷硬:「杜姑娘,崔指揮使有話問您。請。」
小善一愣,一時半刻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直到杜蘅芷埋著頭,跟在護衛身後慢吞吞地繞過花牆,她的心口忽然快跳了兩下。
杜蘅芷今日穿著一身緋色衣裙,正是方才隔著花木看見的顏色。
她臉上已經沒有了先前看熱鬧時的得意,走到崔嵬面前,低著頭,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杜家蘅芷,見過崔指揮使。」
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崔嵬與杜家雖然都替昭寧長公主辦事,地位卻不可同日而語。
崔嵬自幼跟在長公主身邊,深得信任,年紀輕輕便坐上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的位置,掌京中護衛,手握實權。
便是朝中的宗室子弟犯到他手上,他也從不留情。
杜懷章不止一次告誡過女兒,見了崔嵬務必小心守禮,絕不能仗著杜家與長公主的關係,在他面前套近乎。
這位崔指揮使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更不會顧念同僚情分。
杜蘅芷一直將父親的話牢記在心,誰曾想今日偏偏讓他撞見了。
她暗暗攥緊手指,心中又怕又恨。
都怪小善這個災星,若不是她,自己怎麼會被崔嵬攔住?
不過,崔嵬絕不可能是憐惜小善,更不可能為了這樣一個身份卑賤的女人撐腰。
多半是方才獒犬撲出來時衝撞了他,惹得他心中不快。
她只要好好認個錯,再將責任推到養犬的小廝身上,此事想來也就過去了。
想到這裡,杜蘅芷心中稍稍安定,再度開口詢問:「不知崔指揮使叫我過來,有何要事?」
崔嵬沒有回答,只抬了抬下頜,「這是你的狗?」
杜蘅芷看了一眼縮在地上的獒犬,遲疑片刻,點了點頭,「是……」
「它叫什麼?」
「烏雲。」
「養了多久?」
「三年。」
崔嵬語氣平淡,「養了三年,連鐵鏈是否牢固也不知道?」
杜蘅芷神色微變,「我今日一直在後院,是底下人沒有看好它。崔指揮使若覺得烏雲驚擾了您,我、我回去以後一定重罰看守它的人!」
崔嵬淡淡道:「它還沒有驚擾我的本事。更何況,險些被它咬死的人就站在你面前,杜姑娘急著向我賠什麼罪?」
杜蘅芷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崔嵬看向她的眼神沒有多少溫度,「你方才為何躲在花牆後?」
杜蘅芷呼吸一滯,「我沒有躲。」
「既然沒有躲,我的人過去,怎麼轉身便走?」
「我只是恰好經過……」
「方才那一聲『咬』,也是恰好?」
杜蘅芷徹底僵住。
崔嵬竟然聽見了。
她張了張嘴,眼圈漸漸紅了,「我……我只是想嚇唬她一下。」
她終於承認,語氣里卻仍舊帶著委屈,「可烏雲是我親手養大的,向來聽話,從未真正咬傷過人……我只是想給她一點教訓,根本沒有想要她的命。」
崔嵬看向地上那根木桿。
木桿已經被獒犬撞裂,斷成兩截。
「今日若我遲來片刻,她即便不死,也要被撕掉半張臉。」
杜蘅芷眼圈發紅,卻不敢再同他爭辯,抬手直直指向小善,「都怪她,她昨日欺負了清嘉!還故意將熱茶潑在清嘉身上!我只是想替清嘉出口惡氣。崔指揮使,清嘉可是長公主的……」
崔嵬打斷她:「被熱茶燙傷的人是她。」
杜蘅芷一噎,「那、那也是她自己笨手笨腳,端不穩茶碗……」
崔嵬皺眉,「所以你便可以縱犬傷人?此事與宋姑娘直接關聯,何時輪到你一個外人濫用私刑?」
杜蘅芷徹底說不出話來。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杜懷章與秦瓚聽見動靜,先後從前院趕來。
秦瓚一眼便瞧見了廊柱旁的小善。
她髮髻微亂,臉上沒有多少血色,纏著白紗的左手垂在身側,紗布邊緣已經重新滲出了血。
秦瓚眉頭緊皺,目光裡頭沒有多少擔憂,反倒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悅。
在他看來,他不過離開片刻,小善便惹出了一場麻煩,實在不懂事。
小善與他對視一瞬,便讀懂了他的眼神。
她指尖微微蜷緊,垂下了眼睛。
杜懷章環顧四周,最後看向崔嵬。
「崔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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