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孫不二遇害
劉府。
劉燦陽已備好菜餚和酒水。
眾人圍坐在桌前。
菜是北境的家常菜,唯一的肉菜是劉燦陽醃了好久,且平日裡捨不得吃的肉乾。
「我說州牧大人……」
張遁一看著近乎滿桌的素菜,「您好歹也是領朝廷俸祿的人,不至於就給我們吃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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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吃飽就行。」
劉燦陽不以為然,「無論山珍海味還是家常便飯,吃進去後,拉出來不都是屎嗎?」
「……」
張遁一無語。
趙慎行笑了笑,並未接話。
「照你們中原那套吃法,一頓飯上百兩銀子,更有甚者近千兩,老夫可吃不起。
有這錢,多救活幾戶百姓了。」
劉燦陽說話間,敲開酒封。
吳三孝還算有點兒眼力,立即起身接過酒罈,為眾人倒酒。
「州牧大人是個好官啊。」
張遁一望著酒碗,「數年前張某雲遊北境時,便經常聽百姓提起州牧大人,那聲名沒得說。」
劉燦陽擺手道:「慚愧。」
「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張遁一對著劉燦陽豎起大拇指,「若是在太平年,州牧大人是這個。甚至在中原,您也是這個。」
劉燦陽發白的眉毛皺起,「你這娃娃,是拐著彎罵老夫呢?」
「哪能啊。」
張遁一舉起酒碗,「僅這兩項,州牧大人便勝過九成官員,當值這一碗酒。」
「說得不錯。」
趙慎行也舉起酒碗。
「總算聽到句人話。」
劉燦陽笑著舉起酒碗,看向趙慎行,「不過在老夫看來,這第一碗酒,還是當敬少帥。」
「無論敬誰,咱們還是先喝吧。」
張遁一有些忍不住了,仰口就灌。
陸浩然坐的筆直,他依舊端著,可看到眾人喝酒,他也有些嘴饞。
於是,眾人同時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吳三孝起身倒酒。
「舒坦!」
張遁一放下酒碗,夾了一口菜,「還是北境的酒有力氣,自上次從北境離開後,我對北境的酒可是念念不忘。」
「看到你們這群少年郎,老夫仿佛也回到了年輕那會兒。」
劉燦陽感慨道:「少年就該有少年的朝氣,可莫要如老夫這般生了暮氣。」
「朝朝暮暮,此乃天道循環。」
張遁一吃了塊肉乾,「咱們誰都逃不過的。」
趙慎行放下酒碗,直言道:「說說吧,你口中的好消息是什麼?」
「好消息是,我可能會在北境待很久。」
張遁一說話間,看向陸浩然,「他也是一樣。」
趙慎行點頭。
這的確是個好消息,畢竟眼下北境最強的就是賢才。
「然後呢?」
好消息後,便該壞消息了。
「當飲酒!」
張遁一舉起酒碗,對趙慎行說道:「趙兄,總該要喝完酒的,喝酒時,不宜談影響心情之事。」
眾人再次碰碗。
半個時辰後,酒足飯飽。
劉燦陽可能是年紀大了,不勝酒力,被家眷攙扶著去休息了。
房間中,只剩他們四人。
陸浩然抬眸看向張遁一,「說吧,就算瞞又能瞞多久?你不說,朝廷的急信也會送至北境。」
趙慎行眉頭皺起。
「朝廷通不通知北境還是另說呢!」
張遁一緩緩起身,「趙兄,在張某即將抵達北境的前一日,收到了一道消息。」
說到此處,他目光看向趙慎行,「孫不二,死了!」
語落。
趙慎行和吳三孝臉色齊變。
孫不二死了?
那可是當朝左相啊!
趙慎行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張遁一坦言道:「具體的情況暫不可知。
只知他是死在自己府中,仵作的驗屍結果是,中毒而死。
而那毒,正是西湖船娘案之毒。」
趙慎行雙眸眯起。
他依稀記得,自己離京前,孫不二說過。
京城內由他來調查,北境由趙慎行調查。
如今孫不二突然遇害,顯然是查到了什麼,從而威脅到了幕後之人。
這才令其,不惜冒險也要對孫不二下殺手!
吳三孝起身道:「張兄,在下有一事不解,為何你得到的消息,會比朝廷急信要快?」
「因為朝廷在得知此事後,需要各種調查、流程、朝會決議。」
張遁一道:「這些繁瑣之事,最少都會浪費數日之久。
之後,朝廷還會再議,決定要不要將此事告知北境,如此,又是幾次朝議。
這來來去去的,便已是十多日光陰。」
吳三孝道:「那查了這麼久,也沒查出兇手?」
「沒有。」
張遁一拿起酒罈,喝了一口酒,「此事有個蹊蹺處,最該被毀屍滅跡的孫不二屍身完好,留給了仵作去驗屍,可府中卻消失了幾名府兵。」
吳三孝道:「府兵有問題?」
趙慎行搖頭,「府兵沒問題,應該是被殺了。」
「是的。」
張遁一點頭,「這就奇怪了,被殺的府兵屍體不見了,孫不二的屍體卻在。」
「只有一種可能。」
趙慎行抬眸,「府兵身上的致命傷,能夠暴露兇手的身份。」
吳三孝道:「可那毒不也同樣能暴露嗎?」
「毒是明處的線索,無論暴露不暴露,陛下皆知此毒和幕後有關。」
張遁一放下酒罈,「可其他線索就不一樣了。
假設府兵的致命傷是刀傷或劍傷,那朝廷便可根據其傷勢,調查出是軍中的殺人技,還是諸子百家的殺人技!
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故弄玄虛,混淆視聽。」
趙慎行握緊刀柄,面色陰沉。
孫不二之死,看似是幕後之人莽撞。
可仔細一想,幕後之人根本就沒多少暴露的風險。
畢竟此暗殺之舉,並不能確定幕後是京中之人。
畢竟豢養死士者,幾乎都有嫌疑。
三王便有不小的嫌疑。
張遁一邁步走來,輕聲道:「趙兄,局勢越是撲朔迷離,便越不能衝動。」
趙慎行閉目,壓制著心中殺氣。
吳三孝不知想到了什麼,出聲道:「會不會是顧承儒?」
「機率極小。」
陸浩然開口,「因為家父說過,顧承儒雖會為了立場殺人,但絕不會動能夠影響朝廷根基之人。
以孫不二的身份和地位,足以影響朝局了。」
趙慎行沉默。
對於陸浩然的話,他也比較認可。
畢竟在趙家只剩他一支獨苗的時候,顧承儒也沒有趁機趕盡殺絕。
因為這位大虞右相清楚,趙家一旦亡種,對北境的打擊有多大。
故此,他只是動用手段去制衡。
想方設法地讓求和派更加壯大,而非不死不休的殺招。
……
與此同時。
左相府。
孫不二的葬禮上。
顧承儒神色茫然地走入靈堂,持香祭奠。
全程,他一句話都沒說。
顧承儒走出左相府。
夜風拂過,街道兩旁的燈籠隨風搖曳,令他的身影忽長忽短。
他一直往前邁步。
身後的家宰邁步上前,低聲問道:「相爺,回府嗎?」
顧承儒並未言語,只是不斷地邁步。
許久過後,他忽然停下腳步,「去查。」
家宰一怔,「相爺,查什麼?」
顧承儒回頭,眼神冰冷,「查孫不二生前見過何人,查過何案。
還有他府中消失的府兵以及他這些年經手過的所有案卷,全部給本相找出來。」
說到此處。
他的面色愈加陰沉,「本相倒要看看,是誰,敢在這大虞朝堂之中,連殺兩位重臣。」
他與孫不二還有趙慎行的祖父鬥了大半輩子。
結果這兩位故人,皆死得不明不白,這讓顧承儒心中生出了一種無明火。
皇宮之中。
御書房。
虞帝的臉色同樣很不好看。
案桌之上,擺著一份錦衣衛送來的密折。
可就算是錦衣衛,也未能在此事中調查出任何的蛛絲馬跡。
虞帝開口道:「那幾名消失的府兵查到沒有?」
老宦官輕聲回話,「還在查。」
「這都多久了?還在查?」
虞帝一掌拍在桌案上,「朕養了一群廢物嗎?
當朝左相,於相府遇害,可這都近半月了,連兇手的影子都未尋到!
那豈不是說,朕的寢宮也不安全了?」
老宦官不敢吱聲。
下方的周景衍、周景衡以及周景瑜三人亦低頭不語。
虞帝看向三人,沉聲道:「此事你們三個有何看法?」
周景衍和周景瑜皆未言。
周景衡卻有了表現欲,拱手道:「回父皇話,在兒臣看來,此事應與求和派有關,當著重調查右相。」
自他上次被禁足後,便對顧承儒有了意見。
畢竟那日顧承儒若是在的話,他豈能做錯事?
周景衍和周景瑜聽到周景衡的話,皆皺起了眉頭。
虞帝更是被氣得不輕。
好歹求和派之前也是你的支持者,如今你倒好,為了表現自己,髒水亂潑。
「你當真是扶不起的爛泥!」
虞帝面色鐵青,怒吼道:「滾出去,禁足一年!」
周景衡聞言,面色大變。
可此時的他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行禮退出御書房。
虞帝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暴怒的情緒。
他看向周景衍和周景瑜,「此事,你二人覺得要不要通知北境?」
周景瑜拱手道:「回父皇話,兒臣不擅朝政,此事便不表態了。」
「嗯。」
虞帝點頭,「你處理好鹽茶之事即可,這個節骨眼上,可勿要再出亂子了。」
周景瑜道:「兒臣遵旨。」
周景衍行禮道:「父皇,兒臣覺得可向北境傳信,但只告訴趙慎行一人即可。
至於燕雲軍,還是勿要通知了,否則會影響士氣,得不償失。」
孫不二軍中威望很高,若是北境得知其在京城被暗殺,可想而知會激發出多大的怨氣。
「你與朕所想大體一致。」
虞帝輕嘆道:「在朕看來,此事也無需通知趙慎行。
如今他剛到北境不久,北境諸多事宜便夠他忙碌的了,若得知此事後,會令其分心。
待北境安穩,查清此事後再通知他不遲。」
周景衍拱手,「一切聽父皇的。」
「你二人退下吧。」
虞帝擺手。
周景衍和周景瑜行禮,離開。
待二人離開後。
虞帝連連嘆氣,他看向老宦官,輕聲道:「若是趙慎行還在京中的話,是否早已查出了兇手?」
老宦官輕聲道:「陛下,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虞帝道:「直言便是。」
「老奴覺得,若是趙國公在京的話,可能孫相不會遇害。」
老宦官抬眸,「因為以趙國公的能力,他定會先孫相一步查出線索。
屆時,兇手要殺的人是趙國公,而非孫相。
而以趙國公的謹慎和惜命程度,兇手定然討不到好處。」
「你說得沒錯。」
虞帝點頭,「可惜,朝廷沒有第二個趙慎行。
比起京城,北境更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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