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尚武軍北上
書房內。
爐火中的木炭燃燒,偶爾發出『噼啪』聲響。
趙慎行沉默不言。
顧承儒拿起茶盞,喝了口熱茶暖身,「佛觀一缽水,八萬四千蟲。道觀一碗水,則上善若水。
閱歷與信念不同,看到的事物自然不同。
在本相眼中,你是趙家最後的血脈,亦是最有可能重掌燕雲軍之人。
故此,你身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別人安插的棋子。
至於那幕後究竟是誰?無需刻意調查,待那人覺得時機已到,定會冒出。」
趙慎行輕嘆,「大隱隱於市啊。」
此時的幕後之人便如同大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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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像他(她),卻又誰都不像。
「咳咳……」
顧承儒低頭咳了幾聲,擺手道:「回吧,後日便要北上,可莫要染了本相的風寒。」
「右相保重。」
趙慎行看向顧承儒的眼神中,難掩複雜。
每個人都有自己堅守的信念。
顧承儒和其他求和派官員們最大的不同之處便是……
他有著自己的原則底線。
政見不同可以爭鬥,但在一些規矩上,卻不能破。
比如糧草。
能成為當朝右相之人,定不會是善人。
顧承儒為了朝廷和自己的信念,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人,亦會動用下作的骯髒手段。
可反過來講,其實每個人皆如此。
三司六部,手中有鮮血。
孫不二亦如此。
趙慎行,亦不例外。
書房門打開,又關。
趙慎行已經離開。
顧承儒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嘆,「李君安一事上,本相輸了半子。待你回京,本相再與你分個高下吧。」
……
離開右相府。
趙慎行牽馬走在回府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
走著走著,他停了下來。
前方,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邁步走來。
她手指上塗了胭脂,雪白脖頸上還有暗紅色的『印記』,顯然昨夜沒少雲雨。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梅春風。
她在看到趙慎行時,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會在此地碰到。
「奴家見過趙國公。」
梅春風躬身行禮,雖相貌稱不得絕世,可舉手投足間卻透發著一股媚意。
「離江南岸遠點,否則,別怪我辣手摧花。」
趙慎行邁步,提醒了一句。
如今北上在即,他可不想江南岸那邊,再出什麼么蛾子。
「趙國公這話說的,真是令奴家心顫呢。」
梅春風拍打著高聳的胸脯,「不信您摸摸,一跳一跳的呢。」
趙慎行眼神一凌。
梅春風后退數步,躬身道:「奴家方才只是與趙國公開個玩笑,您放心,奴家對那塊木頭已沒了興趣。」
趙慎行懶得搭理她,上馬離開。
梅春風緩緩起身,朝一旁的胡同走去。
當走進胡同後,一名魁壯男人走出,躬身行禮。
「啪……」
梅春風一巴掌打在其臉上,媚眼中閃爍著寒芒,「約在此地見面,你這顆腦袋若是不會思考,奴家不介意幫你摘掉!」
「魁首恕罪,是小人的疏忽。」
魁壯男人額頭冷汗直冒。
畢竟眼前這女人,可是白子之首。
「罷了。」
梅春風眼神中的寒意消失,她趴伏在男人身上,「說吧,事情辦得如何了?若讓奴家滿意的話,待會奴家好好獎勵你一番。」
男人附耳,輕聲匯報。
「辦得不錯。」
梅春風拍打著男人臉頰,「走吧,去客棧,你可要好好表現。慢了無所謂,若是像晉王那般太快,奴家可是會不高興的。」
「喏。」
男人拱手。
梅春風轉身,媚眼看向趙慎行離開的方向。
她舔了舔朱唇,輕聲喃喃道:「也不知這位趙國公,身下的功夫如何。說起來,奴家還真是想親身體驗一番呢。」
……
趙府。
趙慎行將韁繩遞給府兵。
剛進府,杜叔便迎了上來。
趙慎行問:「準備得如何了?」
「一切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六位夫人也都收拾好了。」
杜叔安排得很明白,「另外,府中的丫鬟和家僕們會在國公北上後,調去賭坊。
賭坊及楊修武的產業已全權交給沈家處理。
截止目前,賭坊毛利為四十三萬兩,老奴已換成銀票,裝入箱中。」
之所以能毛利這麼多,是因為在大清洗前,趙慎行用虞帝之名,讓那群權貴為討好虞帝,吐出來不少。
「府邸有人打理嗎?」
趙慎行掃了一眼府邸,心中有些不舍。
杜叔道:「沈家負責產業的人會住在府中,幫著打理。國公盡可放心,您和六位夫人的房間只會每日清掃,不會有人居住。」
趙慎行點頭,問道:「您妻兒回消息了嗎?」
「回了。」
杜叔拱手,「他們聽了那番話後,皆願隨國公北上。」
「那便好。」
趙慎行朝前邁步,「多備些馬車,車廂中鋪好軟墊,給年邁家眷乘用。」
「喏。」
杜叔應了一聲,便去安排了。
……
翌日,清晨。
尚武大營。
趙慎行策馬入營。
此時整個大營的兵卒們都在忙碌著。
家眷區。
那數千名已嫁為人婦的女子們神色各異。
有的願意隨夫家一同趕赴北境,亦有人在聽到北境苦寒後,悔不當初。
對於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趙慎行懶得去處理。
畢竟你不能有好處的時候嫁人,碰到難處了,便想著離開吧?
這世上哪有如此道理?
軍令已經放出去了,全軍強制性帶家眷北上,若有不從者,軍法伺候。
當天晚上。
家眷區的營帳中,很是熱鬧。
不少女子都在和自家男人說著悄悄話。
「這趙國公究竟何意啊?為啥只讓你們帶家眷?折騰人,也不能這麼折騰吧?」
趙慎行帶家眷之事,尚武大營的兵卒們尚不知情。
「國公自然有國公的考慮,你跟著瞎操什麼心?」
這兵卒是個隊長。
若不是趙慎行軍職重新分配的話,他這輩子能做到伍長就算燒高香了。
故此,他對趙慎行很是感激。
「奴家只是嫌路途顛簸,勞累得很,又沒說不去。」
女子低著頭,輕聲道:「不過可有不少姐妹都對此事大有怨言呢,特別是那群嫁給兵卒的姐妹們,本就後悔得很,如今更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趙國公的事你們少操心。」
隊長臉色有些難看,「若不是趙國公,你們還在窯子裡賣呢!
等待你們的結局就是,哪天染了病就被老鴇扔掉,死都沒地兒埋!
做人要講良心,嫁人時趙國公可沒強迫你們,都是你們自己選的。
如今覺得自己選錯了,便後悔?賤不賤啊?」
女人為隊長揉肩,不說話了。
……
翌日,清晨。
晨陽初升。
今天,是北上之日。
京城城門處,虞帝攜皇后、眾皇子、百官來為趙慎行餞行。
就連染了風寒的顧承儒,都來了。
城外黑壓壓一片。
兩萬五千餘尚武軍已盡數集結。
加上那數千女子家眷以及其餘兵卒的家眷,總人數近五萬人,其中不乏老幼。
寒風襲來,旌旗獵獵,戰馬嘶鳴。
一面面黑底赤紋的軍旗,隨風飄揚。
趙與尚武二字,格外醒目。
城牆之上。
無數百姓正在圍觀,他們望著這支即將北上的尚武軍,神色各異。
有人興奮,有人擔憂。
亦有被趙慎行賜予殺人權和斬首刀的百姓們,默默祈禱。
城門前。
趙慎行一襲黑甲,腰間懸著斬佞刀與泰阿劍。
身後是周景安、楊修武、吳三孝等人。
吳三孝如今換上軍服,雖依舊帶著幾分書生氣,可腰間懸刀,胯下騎馬,倒也有了幾分殺伐氣。
城門處。
老宦官走到虞帝身前,輕聲道:「陛下,時辰到了。」
「朕知道了。」
虞帝看著趙慎行和周景安,沒說太多話,只是擺了擺手,「去吧。」
趙慎行翻身下馬,拱手道:「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周景安行跪禮,「父皇和母后定要保重身體。」
虞帝點頭,未言。
皇后輕嘆,別過頭去,有些不舍。
周景衍邁步上前,拍了拍趙慎行的肩膀,「本宮在京中,等著你和五弟回來。」
「好。」
趙慎行轉身上馬。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趙慎行!」
周英嬈邁步走來。
她今日沒有穿宮裝,只是一身簡單的紅色裙袍。
寒風吹動烏髮,她望著趙慎行,張了張嘴,最終卻只說了一句,「我等你回來。」
趙慎行神色微怔,點了點頭。
隨即,他調轉馬頭。
拔出泰阿劍,劍鋒前指,「全軍,北上!」
隨著軍令下達。
傳令兵們立即分散,策馬前沖,不斷揮動著手中令旗。
轟!
兩萬五千餘尚武軍同時轉身,邁步。
馬蹄聲、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匯聚在一起。
剎那間塵土飛揚。
兵卒先動,家眷後行。
就在尚武軍家眷們等待兵卒們前行時,城中衝出一駕又一駕的馬車。
當兵卒們與其家眷看到後,皆臉色齊變。
「這是……趙國公的家眷?」
城頭的百姓們,皆神情驚駭。
有老漢難以置信,「我活了這些年了,還是首次見到權貴攜帶府中家眷,趕赴邊陲!」
不少人神色動容,「帶著家眷北上,趙國公這是準備與北韃不死不休嗎?」
與此同時。
兵卒家眷們面面相覷,「趙國公的家眷,也一同北上?」
昨夜還和自家男人抱怨的不少女子。
此時,皆羞愧地低下了頭。
連這種大人物都帶家眷了,她們還能說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