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百官震驚

  元宵殿外。

  煙花漸漸落幕,可殿內卻因接下來的詩會,反倒變得熱鬧起來。

  元宵詩會,人人皆可參與。

  「詩會開始!」

  隨著禮部尚書一聲高喊,殿內瞬間安靜。

  殿中央,有一方巨大的青玉台。

  台上擺著一盞琉璃燈,燈火搖曳。

  周圍擺放著一張張案幾。

  案幾之上,不僅筆墨紙硯俱全,側旁還有專門負責收取詩作的內侍。

  有人問:「尚書大人,今年以何為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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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情況比較特殊,由禮部和陛下各出一題。」

  禮部尚書起身,笑道:「本官負責禮部。

  今夜元宵佳節,花燈遍地,萬家同慶,當以『元宵』為題。

  詩、詞皆可。

  不限韻,不限體,只需應景即可。」

  話語落下。

  眾人面面相覷。

  元宵為題看似簡單,幾乎人人可寫,但想寫出新意,卻難如登天。

  且今日場合特殊,皇帝、皇后、諸位皇子、長公主以及滿朝重臣皆在。

  若能拔得頭籌,足以名動京城。

  「諸位愛卿,請吧。」

  虞帝端坐主位,臉上帶著笑意,「朕今日只看詩,不看人。

  無論是誰,只要能寫出好詩,便有賞。

  若是寫得不好,也無需拘謹,就權當為佳節添個樂子。」

  此話,引得不少人輕笑。

  現場的氣氛,也逐漸活絡了起來。

  「既如此,那下官便獻醜了。」

  一名官員率先提筆。

  眾人也不再猶豫,紛紛低頭思索。

  墨香漸起。

  殿內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趙慎行站於一旁,遲遲沒有動筆。

  元宵為題?

  他記憶中還真沒有此等詩篇。

  難不成要現編?

  趙慎行回想著今日燈會的煙花和花燈。

  可想著想著,他腦中突然想到北境。

  苦寒之地,漫天風雪。


  無數北境百姓,卻連一盞燈都點不起。

  寒風之中,守著邊關的燕雲軍們,臉上儘是凍瘡,眼神卻依舊凌厲如刀。

  想到此處,趙慎行飲了一口酒。

  身旁有人好奇問道:「趙國公不動筆?」

  「還沒想好。」

  趙慎行搖頭。

  現編哪有那麼容易?真當自己是詩仙呢?

  那人有些失望。

  畢竟他不僅聽說過趙慎行揭皇榜,同時也聽過那首七言。

  如今元宵詩會,不知有多少陸守一的學生們,都想親眼目睹趙慎行再創佳作呢。

  這時。

  第一批詩作已經寫完,禮部官員們逐一展開。

  「花燈照長街,春風入帝台……」

  「好詩!」

  周圍有人讚嘆。

  那名作詩的官員臉上露出喜色。

  很快,又有一首送了上去。

  「玉漏催春夜,銀燈照九門……」

  「妙!」

  「這首比上一首更好。」

  隨著一首首詩作出現。

  殿內的氣氛也越來越熱烈,不少官員開始互相品評。

  「這首寫得真好。」

  「是啊,尤其是那句『銀燈照九門』,將京城的繁華都寫出來了。」

  甚至連一些妃嬪都忍不住低聲討論。

  皇后坐在虞帝身旁,微微頷首,「不愧是秉矩先生的學生們,今年的才氣倒是比往年熱鬧了些。」

  趙慎行聽著周圍的詩句。

  他不得不承認,比起寫詩,自己真的比不過這群寒窗苦讀之人。

  更何況,這群人還不是無名之輩,是有真才實學的。

  皇后身側。

  長公主周英嬈的目光,始終都在趙慎行身上。

  見趙慎行遲遲不動筆。

  她忍不住輕聲問道:「父皇,趙國公今日為何不寫?」

  「應該還在醞釀吧。」

  虞帝有些詫異。

  畢竟先前在招賢司時,趙慎行幾乎是出口成詩的。

  顧承儒和孫不二並未上去寫詩。

  前者是年紀大了,覺得和自己師侄們去搶這風頭,著實不太像話。


  至於後者?

  那是武將出身,你讓他背詩都難,還想讓他寫詩?

  就在這時。

  趙慎行朝案幾邁步。

  突然的一幕,令顧承儒微微側目。

  孫不二也放下酒杯。

  燕王、吳王、韓王三人也停止了交談。

  虞帝、皇后以及周英嬈齊齊看向趙慎行。

  殿內眾人的目光,一時間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趙慎行走到案幾前。

  提筆,蘸墨,筆行龍蛇。

  他動筆時沒有絲毫的停頓,一氣呵成。

  旁邊官員瞥了一眼,頓時愣住。

  因為趙慎行已然寫下了第一句:今宵燈火照陵安。

  那人神色一怔。

  陵安是京城之名,短短七個字,便將整座京城的繁華盡數囊括。

  趙慎行繼續落筆:萬戶千門共夜闌。

  滿城百姓,共度今夜。

  此為元宵佳節,亦是漢人最盛大的節日之一。

  趙慎行筆鋒不停。

  第三句,第四句,直到最後一筆落下。

  趙慎行放下手中毛筆,「好了。」

  負責收詩的禮部官員邁步上前,「趙國公,能否讓下官一觀?」

  趙慎行道:「拿去便是,寫得不好,權當為諸位添個樂子。」

  「趙國公謙虛了。」

  官員雙手接過。

  低頭一看,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這哪兒是樂子?

  如果這都算樂子的話,那天下得有多少人連樂子都不如?

  「寫的什麼?」

  周英嬈有些心急,「快念啊!」

  禮部官員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大聲道:

  「今宵燈火照陵安,萬戶千門共夜闌。

  玉漏不催春色老,金樽且醉月華寒。

  莫言盛世皆無恙,猶有孤城戰未還。

  願將一盞人間火,照徹山河九萬山。」

  最後一句落下,大殿內徹底安靜。

  甚至連正在飲酒的虞帝,都緩緩放下酒杯,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自己剛和這小子說要將燈火『亮滿九州大地,亮滿整個天下』,他便加入了詩中。

  當真不錯。

  周英嬈怔怔看著那張宣紙,許久未回過神來。

  顧承儒眼神中難掩訝意。

  韓王面色凝重,「這小子……」

  燕王和吳王忍不住讚嘆,「能文能武,當真是麒麟之才啊。」

  「好……」

  人群中,不知誰說了一句。

  「彩!」

  緊接著,先是一兩個人喝彩,隨後越來越多。

  直至整座殿內都響起了喝彩聲。

  哪怕是那些一向自視甚高的文人士子,此刻也不得不出聲讚嘆。

  儘管後四句有些脫題。

  可借燈喻天下,不正是亂世中,文人該有的風骨嗎?

  一名官員滿臉苦澀地看向手中詩,默默將詩紙揉成一團。

  不愧是先生看重之人,但真是心繫天下。

  自己與他,完全沒法比。

  人家寫的是天下,自己卻在寫燈,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妃嬪們看著趙慎行,眸中滿是異彩。

  皇后靜靜看著那張宣紙,她好像明白為何自己的女兒會對此人心生好感了。

  就算換做她。

  若是再年輕個幾十歲的話,也定會對趙慎行心生慕意。

  周景安正在和禮部尚書嫡女閒聊。

  此時他指著趙慎行,輕聲道:「看到沒有,那便是我兄弟。」

  那女子抿嘴笑了笑,「殿下怎麼看上去比趙國公都高興呢?」

  「那是自然,兄弟有喜事,我自然高興。」

  「殿下還是先別高興了吧。」

  女子壓低聲音,「您看長公主那眼神,都恨不得把趙國公給吃了。」

  「……」

  周景安順勢望去。

  當看到妹妹那花痴樣時,瞬間無語。

  這時。

  禮部尚書向虞帝拱手,「陛下,臣的題出完了,該您了。」

  趙慎行心中叫苦連連。

  可別再出自己不擅長的題了,不然自己真編不出來了。

  虞帝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大聲道:「禮部以『元宵』為題,那朕便以『北境』吧,諸位愛卿可盡情發揮。」


  語落。

  趙慎行鬆了一口氣。

  因為以『北境』為題的話,他還可以當個文抄公。

  「北境為題嗎?」

  眾官員們皆在思索,醞釀詩意。

  趙慎行卻再次持筆。

  有官員臉色微變,「趙國公這麼快便出詩了?」

  「這……」

  不少官員神色呆滯,「他的詩意,不需醞釀嗎?」

  隨時隨地便可成詩?

  開什麼玩笑!

  趙慎行落筆,迅速書寫。

  很快,便寫完了。

  收詩的禮部官員上前,拿起宣紙。

  他看向趙慎行的眼神中難掩震撼,此子才學竟如此之高嗎?

  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念啊,等什麼呢?」

  禮部官員深吸一口氣,大聲念出:「北國烽煙正百年,此頭須向國門懸。後死諸君多努力,捷報飛來當紙錢。」

  對於陳大帥的這首七言。

  趙慎行對第一句『南國烽煙正十年』做了些修改。

  畢竟北境戰事,已持續了百餘年。

  當禮部官員的最後一句落下。

  元宵殿內,鴉雀無聲。

  眾人的目光,皆落在那張宣紙上。

  短短二十八字。

  沒有華麗的辭藻,甚至也沒有去刻意地渲染戰場慘烈。

  可每一個字,卻都像是一柄刀,直刺人心。

  尤其是最後一句:捷報飛來當紙錢。

  不少人只覺得氣血上涌,頭皮發麻。

  通過這首詩,他們可以看出,趙慎行是在抱著必死的決心,趕赴北境。

  若有一天,他戰死在北境,捷報傳回京城時,捷報便是祭奠他的最好紙錢。

  一名三品官員神色嚴肅。

  他是最被陸守一看重的幾名學生之一。

  此時他看向趙慎行,眼神中難掩敬佩,

  「好一個『後死諸君多努力』。

  趙國公詩中所說的『諸君』,不僅是北境將士,更是這滿朝文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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