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元宵詩會

  虞帝的話語落下,韓王的臉色很不好看。

  他硬著頭皮拱手道:「陛下,臣弟冤枉啊。」

  「朕自然知曉你是冤枉的。」

  虞帝上前,握住韓王的手掌,「你我兄弟之情深似海,朕豈會相信楊守正這名外人的一面之詞?五弟宅心仁厚,是絕不可能行活祭之事的。」

  韓王低頭,「陛下聖明。」

  「不過侄兒遇害一事,朕是真沒想到會和楊守正有關。」

  虞帝輕嘆,「早知如此,朕便不殺他,留著給五弟入京泄憤了。」

  「陛下殺了楊守正,也算是為然兒報仇了,若然兒在天有靈,定會感激陛下。」

  

  韓王可沒傻到真的相信此事乃楊守正所為。

  可他也清楚虞帝的言外之意。

  若再繼續不依不饒,那虞帝就要和他算一算封地活祭之事了。

  不遠處的吳王和燕王皆沉默不言。

  他們比誰都清楚,韓王之所以還能活著,並不是因為虞帝仁慈,而是虞帝不想在史書上再添一筆殺弟的墨跡。

  「侄兒遇難,朕心甚痛。」

  虞帝拍了拍韓王肩膀,隨即看向那兩名兵卒。

  兩人當即跪倒在地。

  韓王深吸一口氣,盯著他們,沉聲道:「你們兩個狗東西,竟敢蠱惑本王誣陷趙國公,當真該死!」

  說到此處,他看向虞帝,「陛下,請讓臣弟親手將這二人處死,以證臣弟清白。」

  兩名兵卒磕頭求饒,「陛下,饒命啊。」

  「五弟啊,元宵佳節殺人不合適。」

  虞帝笑了笑,「先將他們二人關入詔獄,明日再斬也不遲。」

  「一切聽陛下的。」

  韓王拱手。

  虞帝揮了揮手,幾名錦衣衛大步上前,將兩名兵卒帶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韓王邁步走到趙慎行身旁,拱手道:「先前本王有些失靜,差點兒釀成大錯,本王給趙國公賠罪。」

  「韓王言重了。」

  趙慎行拱手道:「一直聽聞韓王愛民如子,以後我得多向韓王取經才是。」

  韓王聽著趙慎行那充滿譏諷的言語,身體一顫。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好說好說,哪日趙國公有時間,可去本王封地,本王定會盛情招待。」


  趙慎行笑道:「一定。」

  顧承儒和孫不二等人,神色古怪。

  虞帝卻滿臉笑意的上前,分別握住趙慎行和韓王的手腕,「看到五弟和趙國公能冰釋前嫌,朕心甚慰,以後你二人可要多多幫襯才是。」

  韓王深吸一口氣,拼盡全力擠出笑容,「一定。」

  虞帝拉著二人朝吳王、燕王位置靠了靠。

  吳王和燕王皆有種不祥的預感。

  虞帝開口道:「三位皇弟皆是憂心社稷之人,如今借著元宵佳節,朕還真有一煩心事,還望三位皇弟能幫襯一二。」

  「陛下所言何事?」

  燕王拱手,「若臣弟能幫上忙,定會不遺餘力。可若是超出臣弟能力範疇,臣弟幫不上的話,還望陛下勿要怪罪。」

  他這番話,給自己留足了後路。

  「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虞帝鬆開趙慎行和韓王手腕,「開春後趙國公便要趕赴北境,可麾下兵力有些不足,京中亦無可調兵馬。

  路途遙遠,危機重重,三位皇弟此番入京,京外不是各帶了兩千餘兵馬嗎?

  不如先借給趙國公,待趙國公抵達北境後,再將兵馬還給三弟皇弟,不知三位皇弟意下如何?」

  語落。

  趙慎行神色微愣。

  感情虞帝邀三王入京,主要目的是為了進一步削藩,減弱其封地兵力。

  三王聞言。

  臉色幾乎『唰』的一下就白了。

  把隨行兵馬借給趙慎行?

  待趙慎行抵達北境後,再還給他們?

  可三王又不是傻子,這事往好聽了說,是借。

  但往難聽了說,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自古以來,借錢之人倒是有還錢的。

  可借兵之人,哪有歸還一說?

  「陛下,這……」

  燕王神色複雜。

  虞帝看向他,輕聲道:「怎麼?三弟方才不是還說,只要能幫上忙,便會不遺餘力嗎?難道此事在三弟的能力之外?」

  燕王拱手道:「陛下誤會了,只是臣弟返回封地時,亦需人護行。」

  虞帝笑著道:「護行之事三弟無需操心,朕會加派錦衣衛護送,定會保證三位皇弟安全返回封地。」

  「既如此,那臣弟便謝過陛下了。」


  燕王心中雖有萬般不願,可也不得不妥協。

  吳王和韓王亦是如此,二人拱手道:「臣弟願為陛下分憂。」

  「好好好。」

  虞帝大笑,拉著三王便朝七樓走去,「天色黑了,咱們該登頂賞燈了。」

  趙慎行、顧承儒、孫不二以及三司六部的官員,皆邁步前往七樓。

  能登頂的官員,除了趙慎行之外,最低都是二品。

  現場,很快便恢復了先前的歡聲笑語。

  可唯有吳三孝低頭垂眸,神色中難掩落寞。

  原本他以為虞帝會借元宵盛會來懲治韓王,可沒想到……

  此事竟如此輕易地揭了過去。

  一名三品官員邁步走到吳三孝身旁,輕聲道:「無需落寞,陛下自有陛下的打算,你雖靠讀書取了功名,可很多道理是書上讀不出來的。」

  吳三孝看著這位陸守一的學生,一時間有些愣神,「書上讀不出來?」

  「世家和寒門,幾十代人的生死閱歷,豈是你一農籍,讀十幾年書便可彌補差距的?」

  官員拍了拍吳三孝的肩膀,「好好學吧,做人和做官,皆需閱歷。」

  寒門,亦是沒落的世家。

  世家也好,寒門也罷,人家幾百上千年的底蘊,憑什麼輸給你一人?

  就憑你寒窗苦讀嗎?

  可很多人都忘了,世家和寒門子弟,苦讀的時間並不比你少。

  ……

  「燈會始!」

  隨著太監們的一聲高喊。

  元宵殿外。

  一盞盞巨大的花燈緩緩亮起,升空。

  燈型各不相同,有金龍盤柱,有鳳凰展翅,亦有蓮花盛放,更有數十丈高的巨型宮燈,在夜色中緩緩升起。

  元宵殿七層。

  趙慎行憑欄而望,京城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長街之上,人流如織,百姓們提著花燈,孩童在人群中奔跑。

  『砰』的一聲,煙花升空。

  在這一瞬間,將整座京城都仿佛被照亮了。

  虞帝端著酒杯邁步上前,「好看嗎?」

  「回陛下話,煞是好看。」

  趙慎行面色沉重,「可終究不過是瞬間的絢爛,虛假的和平景象罷了。」

  「朕還是喜歡與你說話,因為只有你敢說真話。」


  虞帝看著絢爛的煙花,神色複雜,「元宵佳節,唯有京城煙花遍地,若各州郡以及縣城村落,人人皆可燃放煙花,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陛下說的是。」

  趙慎行點頭。

  若人人可放煙花,那便說明人人皆可飽腹。

  「趙國公。」

  虞帝緩緩側身,「朕每年元宵都會站在這裡。

  因為只有看著這萬家燈火,朕才會覺得這天下還是太平的。

  如今你即將趕赴北境,朕希望你要記住今日所看到的。

  更要記住,你手中的刀,不只是為了殺人,更是為了能讓這些燈,一直亮下去。

  直至它們亮滿九州大地,亮滿整個天下。」

  趙慎行拱手,「臣明白。」

  虞帝道:「臨近開春,老五便會加冠,朕準備讓他隨你一同趕赴北境。」

  趙慎行皺眉,「五皇子入北境?」

  「嗯。」

  虞帝點頭,「衍兒身為太子,不可離京。

  老二雖有些小機靈,卻不堪大用。

  老三雖不爭不搶,可辦事卻較為穩妥。

  故此,朕已將老二負責的鹽務交給了老三。

  而對於老五,朕準備讓他領兵,此番趕赴北境,也算是對他的一番歷練。」

  趙慎行點頭。

  對於周景安去北境,他是沒什麼意見。

  雖說前者看似不著調,可在武藝以及正事上,還是很靠譜的。

  「燈會結束後,按照以往慣例,還會有一場詩會。」

  虞帝看向趙慎行,「臨近趕往北境了,心中可有詩意?

  詩會的獎勵還算不錯,若你能奪冠的話,朕倒是可以再把獎勵提上一提。

  反之,獎勵便沒必要提了。」

  趙慎行笑著問道:「陛下,這算不算區別對待?」

  「算,也不算。」

  虞帝笑著道:「畢竟朕才是規則的制定者。」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趙慎行肩膀,「好好醞釀一下,朕去和燕王他們說幾句話,再敲打他們一下。」

  說罷,虞帝便端著酒杯離開。

  十幾息後。

  顧承儒邁步走來,輕聲道:「趙國公昨日之舉,有些過分了,三千多兩銀子,就算是本相,也心痛得很。」


  趙慎行道:「那右相今日為何還幫我?」

  「一碼歸一碼,孰輕孰重,本相還是能夠分清的。」

  顧承儒看著花燈,語重心長地說道:「趙國公抵達北境後,切勿急於求戰,要休養生息,養精蓄銳。待實力足夠後,再戰不遲。」

  趙慎行笑了笑,「能從右相口中聽到戰這個字,著實不易。」

  「國力不濟,自然當和。」

  顧承儒道:「如今大虞兵力不足,可若大虞有百萬雄師的話,本相第一個主戰。」

  趙慎行未言。

  「不過今年的元宵佳節,趙國公是獲利最大的一人。」

  顧承儒瞥了一眼三王方向,「陪陛下搭台演了一場戲,陛下削了三王兵權,趙國公白得六千精兵,當真是筆好買賣。」

  「右相這話說得……」

  趙慎行聳了聳肩,「那六千兵,是我借的,哪能算白得?」

  顧承儒看著其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也懶得繼續在此事上口舌。

  他緩緩轉身,「趙國公,燈會快要結束了,詩會差不多要開始了。走吧,一同下去瞧瞧,看看今年,能否出些好詩詞?」

  「右相請。」

  趙慎行轉身。

  二人一同朝樓下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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