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御北軍投敵隱情
趙慎行雙眸微眯,「可曾看清來人模樣?」
家僕道:「是一名中年男子,他遞信時,小的發現他虎口處有厚繭,應是常年握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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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行問:「信呢?」
家僕連忙取出。
趙慎行接過,「退下吧。」
「喏。」
家僕躬身退下。
趙慎行低頭看著手中密信。
信口蠟封,沒有署名,也沒有任何身份標識。
他緩緩拆開。
觀閱後得知,信是孫不二派人送來的。
讓其今夜避開耳目,到府中一敘。
趙慎行將此事說了一遍。
陳雪見輕聲道:「陛下剛讓你趕赴北境,左相便急著見你,顯然是有要事。」
「或許吧。」
趙慎行將信紙燒掉。
……
與此同時。
右相府邸,書房。
顧承儒手中握著一本書籍,卻沒什麼心思觀閱。
良久過後。
他放下手中書籍,發出一聲輕嘆。
一旁的心腹見狀,輕聲道:「相爺可是因趙慎行而煩心?」
顧承儒未言,可那複雜的表情卻出賣了他。
心腹眸中閃過一道冷芒,「此子剛加冠便是正三品,以後怕是會威脅到相爺的地位,要不要將其除掉?」
顧承儒搖頭,「為何要除掉?他又不是本相的敵人。」
心腹一怔,「不是敵人?」
「至少在本相眼中,他不是。」
顧承儒眼神複雜,「他只是和他祖父一樣,選擇了另一條路。
可惜他們二人都不明白。
這天下,不是有一腔熱血便能守住的,趙家十三將以及十萬燕雲軍的屍骨,便是最好的證明。
天下人都說本相怯戰,說本相貪生怕死。
可若再打一場北境大戰,大虞還能拿出多少十萬燕雲軍?
他祖父和孫不二想收復燕雲失地,自然沒錯。
可本相想保大虞江山不倒,亦無過錯。」
顧承儒緩緩起身,走到棋盤前,他手捏白子落棋。
原本死局的白子,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因為這大虞天下,已經不起第二次豪賭了。」
……
夜色如墨。
趙慎行離開趙府,確定無人跟蹤後,他來到了左相府後門。
陰暗處。
左相府的家宰已等候多時。
他躬身行禮,「趙國公,請隨小人入府。」
二人來到書房外。
家宰側身,「趙國公請。」
趙慎行邁入書房,家宰將房門關上,守在門外。
書房中,安靜得很。
孫不二站於書案前,背對著趙慎行。
他身著深紫色官袍,腰間束著玉帶,鬚髮皆白,其模樣看上去比先前更加憔悴。
顯然涉事官員被斬,不僅令顧承儒元氣大傷,更是影響到了孫不二。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些涉事官員中,不乏他的好友。
「來了。」
孫不二緩緩轉身,他手中握著一本兵書。
「嗯。」
趙慎行直言道:「左相深夜邀我前來,難不成是出了什麼大事?」
孫不二擺手道:「坐下說。」
趙慎行入座。
孫不二看著他,眼神逐漸凝重,「你可曾想過,北境一戰為何會敗?」
趙慎行道:「不是因御北軍叛變投敵嗎?」
「是。」
孫不二點頭,「那老夫問你,御北軍為何會投敵?」
「左相的意思是……」
趙慎行雙眸微眯,「此事另有隱情?」
「北境戰報送入京城之後,老夫便一直暗中調查此事。
雖未查到確鑿證據,但有一點,老夫可以確定。」
孫不二緩緩起身,聲音低沉,「御北軍投敵,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趙慎行面色微變。
孫不二沉聲道:「甚至老夫懷疑,真正推動這一切的投敵之人,就在朝堂之中。」
趙慎行問:「左相說的是顧承儒?」
「應該不是。」
孫不二搖頭,「老夫與你祖父,和顧承儒鬥了多年。
雖政見不合,可對他的秉性還是較為了解的。
雖說他會為了實現自己抱負而動用手段,但絕不會背叛大虞。」
趙慎行點頭。
他雖對顧承儒沒啥好印象,但孫不二的這番話,他還是比較認同的。
「當然,投敵之人可能已經死在了西湖船娘案中。」
孫不二將手中兵書放下,「但也有可能還活著,老夫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能完成此事之人,絕沒那般容易死去。」
趙慎行推測道:「甚至此人,就是西湖船娘案的幕後之人。」
孫不二點頭道:「你與老夫想一塊兒去了。」
趙慎行問:「那不知左相,覺得這幕後之人會是誰?」
「不好說。」
孫不二面色嚴肅,「老夫調查北境戰事時,發現一處很大的疑點。
北境一戰,敵軍準備得太過充分,從糧草調動,到兵馬部署,再到對燕雲軍防線的了解,絕非臨時起意。
他們仿佛早就知道,御北軍內部會出問題,也知道你祖父最終會從何處突圍。
這足以說明,有人在給北韃傳遞軍情。」
趙慎行沉默數息,方才問道:「當時知曉北境部署者,朝中有幾人?」
孫不二實言道:「除了老夫和顧承儒,還有三司六部,不少宦官也知。」
趙慎行表情中多了些無奈,「那範圍就大了。」
「的確。」
孫不二點頭,「三司六部加上宦官,範圍大不說,原先的六部中還有不少涉及西湖船娘案的官員。
也就是說,部署早就被幕後之人知曉了。
如今敵在暗,我在明。直到如今,咱們依舊不知幕後之人是誰。」
趙慎行問:「陛下可知此事?」
「自然知曉。」
孫不二點頭,「陛下雖嘴上不說,可什麼都知道的,且一直讓錦衣衛在暗中調查此事。」
「為何不從當初的最大受益者下手呢?」
趙慎行有些不解,「北境一戰,趙家覆滅,御北軍投敵。
朝堂之中,主戰派失勢,而主和派,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我並不是說顧承儒一定是幕後之人,只是看一件事,不能只看是誰做的,而是要看最終是誰獲利。」
孫不二眼神複雜,「顧承儒確實獲利,但獲利之人,不一定就是布局之人。」
趙慎行道:「可若有人利用他的信念和抱負呢?」
孫不二目光一凝,「你究竟想說什麼?」
趙慎行緩緩起身,「在我看來,顧承儒此人幾乎沒有弱點。
可物極必反,越是看似完美之人,隱藏之處的弱點便會越大。
儘管這個弱點很難被尋到,可一旦尋到,便會致命!
比如,別人可以利用他的信念和抱負。
顧承儒偏執地認為,只有求和才能保住大虞,護住蒼生。
為了實現這個抱負,他可以除掉很多人。
若有人提前看清這一點,再順勢推動,那麼顧承儒未必會發現,他已經成為別人手中的刀。」
孫不二聞言,久久未言。
幾十息後,他才開口道:「以他的秉性,確實如此。」
「還有一事,我一直感到蹊蹺。」
趙慎行踱步向前,「晉王對李婉姬下手時,是因在顧承儒府中發現了北韃送來的信件。
而巧合的是,晉王入府時,顧承儒卻偏偏因事外出。
難道左相和陛下,就不覺得奇怪?」
孫不二聞言,搖頭道:「此事你多慮了,因為它的確是個巧合,當時顧承儒外出,是陛下安排的。」
「這樣啊……」
趙慎行點頭。
難怪這麼久了,虞帝從未提及此事。
可真的是巧合嗎?
先不說別人,反正趙慎行是不太相信巧合二字。
「顧承儒外出是巧合,出問題的是那封信件。」
孫不二面色凝重,「因為那封信件,比約定的送達時間,遲了整整十幾個時辰,這才使得顧承儒完美錯過。
不過因此事,晉王算是徹底無緣太子之位了。
畢竟一個蠢到能讓別人如此利用的皇子,若是成為皇帝的話,豈不容易淪為傀儡?」
「原來如此……」
趙慎行雙眸微眯。
這樣的話,巧合就說得通了,「不過事情也愈加複雜了。」
「沒錯。」
孫不二看向趙慎行,「老夫的想法是,京城這邊,老夫來查,而你趕赴北境之後,在北境進行調查。」
趙慎行一愣,「左相懷疑,北境軍中也有幕後之人的棋子?」
「老夫也不確定。」
孫不二輕嘆,「可小心無大錯,多些防備總沒壞處。
畢竟現在的北境,可經不起二次慘敗。
若軍中真有奸細,那下次大戰時,他與敵人裡應外合,屆時燕雲軍覆滅,北境失守,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好,我記下了。」
趙慎行點頭。
他知道,這才是孫不二今日約他前來的真正原因。
這個老將雖已遠離戰場,可依舊關心戰局。
「還有一事。」
孫不二不知想到了什麼,語氣嚴肅的囑咐道:「抵達北境後,萬不可受敵人激將,冒然出戰。
你祖父、叔伯以及父兄的屍骨皆未尋回,大概率在敵人手中。
以老夫對北韃的了解,他們定會藉此對你施以激將。」
趙慎行道:「左相放心,我最不怕的便是激將了。」
前世時他可沒少受過激將。
對付激將最好的方式,便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
宮中。
晉王府。
周景衡面色陰沉地站著。
梅春風跪在他身前,腦袋不斷前後擺動。
幾十息後。
周景衡一巴掌將其煽在地上,
「本王和你說沒說過?在江南岸一事上要懂得分寸?
你非蠢地讓他撞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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