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執刀斬百官
「先生,到趙府了。」
絡腮鬍勒馬,馬車緩緩停下。
趙慎行和陸守一邁步入府。
後者並未打擾他人,而是直接去了林詩沅院中。
父女二人相見,自然免不了一陣寒暄。
林詩沅泡好茶後,起身為陸守一斟茶,也為趙慎行倒了一杯,「兄長未隨父親一同前來嗎?」
「他啊?」
陸守一面色中多了些無奈,「不提也罷。」
「兄長又惹父親生氣了?」
林詩沅的兄長隨父姓,名為陸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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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兄長的名字是夫子取的,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可見夫子對他期望頗高。
可在他身上,浩然氣為父沒看到,倒是天天快哉了。」
說到此處,陸守一輕嘆,「他不喜讀書,亦無意儒法,天天想著仗劍天涯。
兩年前,因崇尚墨家遊俠快意恩仇,便入了墨家門下。
但過了沒一年,便又覺得兵家殺伐更為直接,又轉投兵家修殺伐。
半年前,突聞縱橫家劍術天下無二,便想入縱橫。」
語落。
林詩沅抿嘴輕笑,兄長還是那般隨心所欲。
趙慎行一時無言。
這大舅哥也太隨性了吧?
守著儒法雙修且大成的親爹不去學,非天天跑來跑去當二五仔?
林詩沅問道:「也就是說,兄長現在入了縱橫家?」
「沒有。」
陸守一搖頭,「他能離開墨家,是因墨家理念脾氣好。
以兵家的脾氣哪能容他想來就來,想走就去?
他在去縱橫家的路上,被兵家的觀滄海攔了路。
之後便在榻上躺了半個月,自此便不再說去縱橫家的話了。」
「觀滄海?」
林詩沅蹙眉,「兵家公認的年輕一代第一人?」
陸守一點頭,「不僅是這一代兵家第一人,縱觀兵家數百年,單論兵家殺伐氣,除了諸子百家時期的武安君,他皆可言第一。」
趙慎行雙眸微眯。
默默地將觀滄海名字記下。
林詩沅笑了笑,「那兄長怕是要遭罪了。」
「挫挫他的鋒芒也好,不然總覺得自己天下第一,遲早要吃大虧。」
陸守一飲茶後,起身。
林詩沅問道:「父親這是要走?」
「來見你一面足矣,若待的時間久了,為父怕離開時會更加不舍。」
陸守一面帶微笑,指著趙慎行說道:「以後若是他敢欺負你,記得和為父說,為父幫你出氣。」
林詩沅莞爾一笑。
「……」
趙慎行無語。
陸守一語氣中多了些傷感,「離京之前,為父要去一趟招賢司。」
趙慎行問:「先生是要去看望衛夫子?」
坐鎮招賢司的是衛承道。
趙慎行揭皇榜時與其有過一面之緣,是儒家名副其實的大儒。
「嗯。」
陸守一點頭,「故人陸續凋零,估計下次入京,有些老朋友便不在了。」
……
招賢司。
儘管皇榜已被揭,但此處依舊車流涌動。
陸守一走下馬車,朝內邁步,絡腮鬍邁步跟上。
閣樓。
衛承道看到陸守一後,並未有多少驚訝,畢竟他已聽聞後者入城之事。
「難得陸兄還記著衛某這即將入土之人。」
「衛兄這是哪裡話,別人陸某不敢言,但衛兄指定會長命百歲的。」
兩人是忘年交。
雖已多年未見,但再次相見,二人之間亦無拘謹。
陸守一盤膝,與衛承道對坐,「衛兄這些年不求榮華,只為朝廷尋求賢才,嘔心瀝血,當真值得敬佩。」
衛承道笑了笑,「若有陸兄幫襯,衛某就算死,也可瞑目了。」
陸守一搖頭,未言。
「罷了,衛某知陸兄志不在此,方才只是一句玩笑話。」
衛承道緩緩起身,望向樓下,「陸兄,拋開客套話不談,這應是你我最後一次相見了吧?」
「是。」
客套話就是長命百歲之類的言辭。
「衛某想問陸兄一個問題,還望陸兄解惑。」
衛承道轉身面向陸守一,「陸兄所求,究竟為何?
不要和衛某說是統一法規,因為此事他人想為,陛下會無視,可若是陸兄想為,陛下定會大力支持。」
「衛兄。」
陸守一面色複雜,「你相信氣運嗎?」
「氣運?」
衛承道皺眉,「不信。」
「一開始陸某和衛兄一樣,也不信。」
陸守一擺弄著棋桌上的棋子,「可親身經歷諸多事後,陸某卻不得不信。」
衛承道問:「難道十年前陸兄與諸葛無為論道,便是論的氣運?」
「算是吧。」
陸守一點頭,「十幾日前,陸某和諸葛兄又進行了一場論道。」
衛承道再問:「那這兩次的論道之人,分別是誰?」
「十年前是陛下的大哥,曾經的太子。」
陸守一抬眸,「此人先天氣運極強,可眾人的捧殺和他自己的不思進取卻毀了他。
於是陸某和諸葛兄得出一個結論,人出生時為先天,可決定起步高度。成長的過程為後天,可決定此生高度。
用道家的話來說便是,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儘管機率很小,但總有人可勝天半子。」
衛承道沉默許久,「那第二人呢?」
陸守一併未隱瞞,「趙慎行。」
「那娃的秉性確實不錯。」
衛承道對趙慎行唯一的印象便是,守信。
知曉後者揭皇榜後,衛承道對其能力也認可,「不過身上殺伐氣太重。」
陸守一道:「盛世不需殺伐氣,可亂世之下,最不能缺的便是殺伐氣。」
衛承道問:「陸兄的意思是,當今陛下無氣運?」
「若陛下無氣運,又豈能奪嫡成功?」
陸守一輕嘆,「憑心而論,當今陛下確有君臨天下之姿,若他再年輕個幾十歲,或許陸某便真的入仕了。」
衛承道再問:「那當今太子殿下呢?」
陸守一直言道:「若陛下能平亂世的話,太子的確是個不錯的守成之君。」
衛承道嘆氣,「陸兄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陸守一坦言道:「陸某平日從不言說此事,也就和衛兄說說罷了。」
「今日能聽陸兄所言,衛某心中感覺暢快。」
衛承道鋝著鬍鬚,「當飲酒!」
陸守一點頭,「千杯少。」
衛承道拉著陸守一,便邁步前行,「知己當如此。」
……
翌日,清晨。
早朝已結束,虞帝讓老宦官喊趙慎行入宮。
趙慎行在入宮前,特意將待在官驛的吳三孝喊上。
後者期待的詢問,「世子,是陛下召見吳某的嗎?」
不待趙慎行回話。
車廂內的老宦官開口道:「陛下國事都忙不過來呢,哪有時間召見你?你今日能入宮,全是沾了趙千戶的光。」
「多謝世子。」
吳三孝拱手,「昨夜吳某便寫好了奏摺,待吳某將摺子交給陛下,也算了卻一心事。」
趙慎行問:「你是指韓王之事?」
吳三孝點頭。
「摺子可以交,但無需提。」
趙慎行能猜到虞帝今日喊自己入宮的原因。
眼前執行大換血計劃才是重中之重。
至於韓王?
此事雖重要,可終究是一郡之地,只能先往後稍稍。
吳三孝皺眉,「不提?」
「今日帶你入宮,是想讓陛下給你個官職。」
趙慎行看向吳三孝,直言道:「至於韓王之事,如今只算小事,陛下還真抽不出時間去解決。若你執意提的話,只會亂上加亂。」
「吳某聽世子的。」
吳三孝低頭。
韓王之事怎能叫小事呢?
儘管他想不通,可也知道趙慎行不會騙他。
御書房。
「見過陛下。」
趙慎行和吳三孝入內,行禮。
「坐。」
虞帝抬眸,瞥了吳三孝一眼,「你便是那農籍為官的吳三孝?」
「回陛下話,是。」
吳三孝有些緊張。
畢竟這可是當朝天子,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面聖。
「很不錯。」
虞帝點頭。
吳三孝從懷中掏出奏摺,「陛下,這是臣昨夜寫的摺子……」
虞帝瞥了老宦官一眼。
後者上前,取走奏摺,放於桌案上,與案上那數百封奏摺混在了一起。
「韓王之事朕已知曉,也能猜到你奏摺中寫了什麼。」
說到此處,虞帝看向趙慎行,「既然趙千戶能帶你來,便說明你值得信任。既如此,接下來的話,你便一同留下聽吧。」
「謝陛下隆恩。」
吳三孝受寵若驚。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要說的定是國事。
一個從七品的縣令,參議國事?
這事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
「趙慎行,朕昨夜已擬好計劃,所有涉及西湖船娘案的官員,皆要處死!」
虞帝起身,「為防有漏網之魚,要同一時間對所有人下手!
朕已派出錦衣衛前往各州郡。
也就是說,京外的涉事官員,無需你操心。但京城內的涉事者,由你來執刀。」
吳三孝聞言,面色大變。
此時他才明白,趙慎行為何說韓王之事乃小事。
「陛下。」
趙慎行拱手,「不知錦衣衛們何時能就位?」
「路途遙遠,待所有錦衣衛抵達各自的任務地,估計得除夕了。」
虞帝踱步上前,語氣漸沉,「不過也無所謂,畢竟涉事者為官多年,雖有罪,卻也有苦勞。
就權當朕賞賜他們,讓他們過完這最後一個年吧。」
「喏。」
趙慎行垂眸。
「回去做準備吧,在此案結案之前,京中所有的錦衣衛隨你調用。」
虞帝看向吳三孝,「你可隨趙千戶一同辦理此事,事畢後,朕會酌情賞賜。」
吳三孝行禮,「謝陛下。」
今年的冬天很冷,除夕夜也註定會很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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