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始皇未立後,慎行不娶妻
趙慎行道:「那不知先生,想要談哪家法?」
聰明人之間無需過多言語。
『哪家法』三字,便足以代表答案。
「甚好。」
陸守一點頭,眼神中浮現些許欣慰,「陸某在你這年紀時,尚未看到這一步,你很不錯。
你的答案我很滿意,不過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若想統一法矩,最重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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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行思索數息,吐出二字,「人性。」
陸守一再問:「何為人性?」
「人性二字過於複雜。」
趙慎行緩緩起身,踱步,「舉例來說,地主家有一長工。
長工問地主,我能在幹活時吃飯嗎?地主說,不能。長工又問,那我能在吃飯時幹活嗎?地主說,能。
這便是人性。」
「彩。」
陸守一笑著起身,「你與虞帝所求之事,陸某會答應。」
「多謝先生。」
趙慎行拱手,隨即問道:「先生為何不入仕?難道是不想搶師弟的相位?」
「相位非我欲也,富貴亦非我所欲也。
陸某此生想做之事,無非就是儒學治世,讓這世道不再禮崩樂壞,天下蒼生人人守禮。
法懾惡性,讓天下九州只遵一法,百姓夜不閉戶,安居樂業。」
陸守一邁步走到趙慎行身旁,輕聲道:「再者便是,陸某學生入仕之後,若陸某再擔任相位,虞帝會不會猜忌?」
趙慎行聞言,皺眉。
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
或許虞帝一開始不會猜忌,但等局勢穩定之後,定會起猜忌之心。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趙慎行拱手道:「先生大智。」
「與智無關,主要是陸某確實無心相位。」
說到這裡,陸守一的語氣稍加嚴肅,「記住一段話,亂世之下,心繫天下蒼生的英雄如過江之鯽,功高震主不可怕,能功成身退才是大智慧。」
趙慎行點頭,未言。
陸守一朝外邁步,「走吧,估計陛下都快等急了。」
……
客堂中。
虞帝坐於主位。
下方是顧承儒和孫不二以及眾皇子。
楊守正和呂尚書等人已離開。
「右相。」
孫不二看向顧承儒,「你最了解秉矩先生,你覺得他口中的答案,究竟是何問題?」
語落。
周景衍等人皆看向顧承儒,畢竟他們也好奇此事。
顧承儒輕聲回話,「本相又不是師兄腹中的蛔蟲,哪能知曉這些?」
虞帝發出一聲輕嘆,「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趙慎行的答案,能讓先生滿意了。」
就在眾人談話間。
陸守一和趙慎行邁入客堂。
眾人皆起身。
周景衍上前,拱手道:「先生,不知結果如何?」
虞帝屏住呼吸。
顧承儒等人亦面色嚴肅,唯有周景安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陸守一道:「他的答案,陸某很滿意。」
語落。
虞帝雖面色如常,可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周景衍神情激動地看向趙慎行。
顧承儒微微垂眸,眸中閃過一抹無奈和不忍。
孫不二亦如此。
他們二人皆不在名單之列,且與西湖船娘案無關。
可求和派和主戰派的官員們,有太多牽扯其中了。
如今虞帝執意大換血,也就是說……
在趙慎行答案讓陸守一滿意的那一刻,便註定會血流成河。
陸守一走到虞帝身前,拱手道:「不出半月,陸某的學生們便會陸續入京,在他們入京前,陛下可提前謀劃。」
虞帝拱手還禮,「有勞先生了。」
「陛下能下如此大的決心,陸某還是很欽佩的。」
陸守一說完,看向顧承儒,「師弟,師兄有些話想與你說。」
後者道:「師兄請言。」
陸守一語重心長的說道:「堅守自己心中認為正確之事,並無過錯。
可只是一昧的堅守,卻會變成偏執。人一旦被心中的偏執困住,且無法跳出,那便會鑄成大錯。」
顧承儒未言。
顯然他並不覺得自己偏執。
「話說多遍淡如水,師弟好自為之。」
陸守一移開目光,對虞帝說道:「陛下,陸某許久未見愛女,心中甚是掛念,便不在此久留了。」
「先生請自便。」
虞帝看向趙慎行,「隨先生一同回府,代朕好生招待。」
「喏。」
趙慎行拱手,隨陸守一邁步離開。
二人剛出府。
孫不二行禮道:「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請。」
顧承儒猶豫再三,行禮道:「陛下,臣……」
不待他說完,虞帝打斷,「朕知道,你也是不情之請。既是不情之請,便無需說出口了。」
他們兩人的心思,虞帝豈能不知?
無非是想為自己派系中的那些涉事官員們求情罷了。
顧承儒語氣沉重,「可是陛下,有些人罪不致死啊!」
「臣附議。」
孫不二道:「名單陛下給臣和右相看過,其中最少有十幾人只需降品即可,亦有幾十人可判流放,絕不可一刀切啊!」
「左相,右相。」
虞帝眼神平靜,「難得二位能達成共識。說起來,你們也是老臣了,是在倚老賣老,威脅朕嗎?」
「臣不敢。」
二人當即跪地。
「有些人的確罪不致死,可朕已無心分辨。
他們既然能瞞著朕去做這些事,便說明他們心中已無朕,無朝廷,無社稷。
朕不殺他們,難道等著他們在某一天,如同御北軍那般,反了朕嗎?」
虞帝語氣平緩,可卻難掩那強烈的殺意,
「按照法規而言,的確有不少人死的冤枉。
可這世上的冤枉事太多了。
那些被誅九族、夷三族、滅族的人,難道他們的族人就不冤枉?
為了得到某位官員的罪證,而遭難的那些船娘,她們就不冤枉?
她們本該平凡度過一生,嫁人後相夫教子。
可如今卻淪為一生的娼妓,她們又該如何訴冤?
又該如何求得公道?
朕能給的公道,便是涉事之人的鮮血,僅此而已!」
……
回趙府的路上。
絡腮鬍驅車。
車廂中。
趙慎行道:「陛下讓我招待先生,先生有什麼愛好嗎?」
陸守一問:「京城有何特色嗎?」
「十三樓?」
趙慎行還真不知京城的特色。
用周景安的話來說,唯一不錯的好像是十三樓?
「咳……」
驅車的絡腮鬍正在喝水,他聽到趙慎行的話後,頓時被嗆了一口。
好傢夥,帶自己未來老丈人逛青樓?
「若陸某再年輕個二十歲,還真會去。畢竟男人嘛,樂趣就那幾樣。」
陸守一面帶微笑,「趙慎行,你經常去嗎?」
「沒怎麼去過。」
趙慎行尷尬道:「之前為了藏拙嘛,和李承業去過幾次。」
「之前去無所謂,畢竟成婚之前,陸某也背著夫子偷偷去過。」
陸守一道:「但之後嘛,還是別去了。」
趙慎行點頭道:「自府中出事後,再未去過。」
陸守一問:「還多久加冠?」
「得年後了。」
原本趙慎行以為吳三孝一事,來回得折騰個小兩月時間。
而那時歸京,剛好加冠。
結果,一個月出頭便結束了。
陸守一道:「那咱們的陛下,估計會為你舉辦一場盛大的成人禮了。
不過這樣也好,在加冠之前,多些磨鍊總不會錯。
諸子百家中,那些與你同輩之人,可是自十一歲開始,便遊歷四方了。」
趙慎行聞言,雙眸微眯。
其他家的人他未見過,可道家的張遁一他是親自接觸過的。
怎麼說呢。
張遁一給他的感覺,心智也好,思維也罷,皆不像未滿十六歲的少年。
而趙慎行能有如今的思維,是因為兩世為人。
可張遁一,卻是實打實靠遊歷走出來的閱歷。
道家的年輕一輩都如此驚艷了,那其他家估計也差不到哪兒去。
只是不知,張遁一在道家的年輕一輩中,是否屬於翹楚。
若是翹楚,那還能接受。
可若是泯於眾人,那諸子百家的底蘊就有些可怕了。
陸守一道:「怎麼突然間,表情變得如此凝重?」
「不瞞先生,突然想到一個人。」
趙慎行並未隱瞞,「算是吳三孝之事中結識的人吧,應是道家的,叫張遁一,先生認識他嗎?」
「張遁一?」
陸守一故作詫異,搖頭道:「沒聽過,在道家應該沒什麼名氣。」
「這樣啊……」
趙慎行微微皺眉。
一個沒名氣的張遁一都可稱人中龍鳳,那有名氣的,豈不是龍中龍?
陸守一併未將事說破。
畢竟有時候給些壓力也是好的,起碼可以化作動力。
「公事聊完了,現在來聊些私事吧。」
陸守一看向趙慎行,直言道:「成婚後,妻妾的身份你準備如何安排?」
趙慎行實言道:「不瞞先生,此事我並未想過。」
陸守一道:「現在想也不晚。」
趙慎行問:「先生的意思是,想讓五嫂為妻?」
「是。」
陸守一點頭,「陸某身為一名父親,在此事上自然是有私心的。可如此做的話,卻又對其他人不公,所以陸某不會強迫你,此事由你自己來決定。」
趙慎行靠椅在軟墊上,閉目沉思。
陸守一輕聲道:「你要時刻記住一段話:無論任何時候,都別讓自己的思維,陷入悖論。要學著,跳出悖論。」
趙慎行睜開雙眼,思緒瞬間明朗。
陸守一問道:「可有想到兩全之策?」
趙慎行撓了撓頭,「怎麼說呢,想到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
陸守一正了正身子,盤膝而坐,「說來聽聽。」
「始皇未立後,慎行不娶妻。」
趙慎行盤膝。
既然不管誰當妻都會對她人不公,那便都不當妻。
「孺子可教也。」
陸守一大笑,眼神中難掩欣慰。
他倒是越來越欣賞趙慎行了,就如同當年,夫子欣賞他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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