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今日只談法,不言儒
顧承儒無奈苦笑。
自己這入門晚的虧,怕是要吃一輩子了。
楊守正拱手道:「秉矩先生,屋外易受寒,不如咱們移步客堂?」
陸守一的目光,落在楊守正官服下的棉襖處,「這位大人有加厚的棉襖穿都覺得冷,那些連棉襖都沒有的百姓們,難道身不知寒?」
楊守正聞言,面容一僵。
「先生說的是。」
虞帝指向一旁的石亭,「若先生不嫌,不如移步此處如何?」
「陛下說笑了。」
陸守一看向顧承儒,「陸某來師弟府中,若是不入客堂,且傳出去的話,外人豈不說師弟不知禮節?」
「師兄,請。」
顧承儒側身,「客堂內已點好炭爐,溫暖如春。」
陸守一看向虞帝,「陛下,請。」
眾人邁步朝客堂走去。
進入客堂,虞帝入座後,眾人才依次坐下。
府中的丫鬟們開始上茶。
陸守一握著茶盞,「師弟的架子真是越來越大了,放眼整個天下,哪有師兄拜會師弟的道理?你說是不是?」
顧承儒眉頭緊鎖。
他自然清楚陸守一是在點他讓林詩沅改嫁求和派之事。
可那時,他根本不知林詩沅和陸守一的關係。
顧承儒起身,拱手道:「師兄,口下留情。」
「師兄和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些俗禮。」
陸守一飲茶,「畢竟夫子在世時說過,做師兄的要讓著師弟,要尊老愛幼。師弟這兩樣,全占了。」
顧承儒表情複雜,如同啞巴吃黃連一般。
虞帝與孫不二看著顧承儒,一時間有些愣神。
畢竟這還是他們首次見到顧承儒如此模樣。
「想必師兄此番入京,不單單是為了來看我這師弟吧?」
顧承儒緩緩入座,「不如,咱們談正事?」
陸守一點頭道:「既然師弟不願與師兄敘舊,那便依師弟所言。」
虞帝聽到此處,開口直言道:「先生,朕有一個不情之請,可否入仕留予京中,力挽天傾?」
顧承儒開口道:「師兄,只要你留下,我願讓出相位。」
「孫某亦願讓位。」
孫不二起身拱手道:「只要先生願意入仕,即日起便可上任,領左右相印。」
一旁的楊守正聽到這些話後,頓時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這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位啊,不知多少入仕者都求之不得的最終位置。
而且還是左右雙相!
陸守一搖頭道:「陛下以及二位的心意,陸某領了。可陸某自由慣了,不喜拘束,怕是無法勝任這個位置。」
虞帝聞言,發出一道輕嘆聲。
顧承儒和孫不二接連沉默,左右相位都留不下,顯然陸守一是真的無心朝政。
楊守正心中驚駭萬分。
唾手可得的相位,就這麼給拒了?
虞帝緩緩起身,瞥了楊守正以及周景安等人一眼,「除了先生以及左右相和太子,其餘人暫且退下。」
「喏。」
眾人退去。
客堂內加上老宦官和陸守一身後的絡腮鬍大漢,只剩七人。
「朕有一事想請先生幫忙。」
虞帝拱手作禮,將西湖船娘案一事說了一遍。
突然的一幕,令除陸守一之外的眾人臉色齊變。
身為一國之君,竟向他人行禮。
「陛下無需這般。」
陸守一自然明白虞帝這是在打自己學生的主意。
一個皇帝向自己行禮,且為社稷做到了這一步,就連陸守一也不得不承認,虞帝可稱得上明君二字。
虞帝臉色一喜,「先生這是答應了?」
「不。」
陸守一搖頭。
「難道先生是想讓朕跪求嗎?」
虞帝拱手道:「不過只要先生答應此事,朕願行跪求之禮。」
「陛下不可……」
顧承儒和孫不二臉色齊變。
「父皇。」
周景衍快步上前,「此事由兒臣代勞吧。」
顧承儒看向陸守一,「師兄!」
「師弟應該知曉陸某脾氣,陸某決定之事,不會更改。」
陸守一看向虞帝,「此事非是陸某不幫,而是陸某在等一個答案。」
「答案?」
虞帝一愣。
陸守一直言道:「若那人的答案能讓陸某滿意,此事陸某便會插手。反之,陸某便會即刻離京。」
虞帝問:「先生想要何答案?朕能給嗎?」
陸守一搖頭。
「那左右相和衍兒呢?」
虞帝邁步上前,「只要先生說出一個名字,朕馬上派人去將其請來。」
「不用請,他應該快到了。」
陸守一緩緩起身,「此人陛下也認識,畢竟他前往潁川郡,陛下是知情的。」
「趙慎行?」
虞帝神色一怔。
顧承儒眉頭微皺。
他實在沒想到能讓陸守一要答案之人,會是趙慎行。
難道是因為林詩沅,從而令陸守一愛屋及烏?
周景衍、孫不二以及老宦官的表情,同樣無比震驚。
陸守一不遠千里趕赴京城,竟只是為了一個答案?
而能給他答案的,只有趙慎行?
趙慎行的這場潁川郡之行,究竟發生了什麼?
「師弟。」
陸守一看向顧承儒,「師兄遠道而來,你是打算連飯都不管?若真是如此,那你可太過分了。」
「菜餚早已備好,還請師兄移步。」
顧承儒看著陸守一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模樣,是真的無奈。
「是朕的疏忽,還望先生勿怪。」
「與陛下無關,陸某這師弟自拜師起,就腦子偏執,且反應遲鈍。」
「……」
顧承儒滿腦黑線。
眾人離開客堂,去吃飯。
剛入座。
顧承儒便學會了未雨綢繆,主動問道:「師兄,飲酒嗎?」
「夫子說得對,孺子可教也。」
陸守一笑著點頭,「有肉無酒,人生樂趣少一半,少年當飲酒,中年當飲酒,老年亦當飲酒。」
酒足飯飽後。
陸守一和虞帝聊了不少些無關痛癢之事。
時間飛逝,眨眼間便到了傍晚。
入京的官道上。
馬車正在急駛,趙慎行掀開車簾,看到了那熟悉的城牆,「終於到了,吳兄,我先安排你去賭坊住下,我要回趟府。」
吳三孝一愣,「世子,咱們不先入宮覲見嗎?」
「明日再說。」
這一來一回,一個多月的時間,趙慎行快憋壞了。
他要日理萬機。
趙慎行催促車夫,「快快快,加把勁!」
馬車加速,逐漸接近城門。
可剛入城,錢不知便帶著錦衣衛將馬車截停。
趙慎行一愣。
錦衣衛指揮使親自到此,難不成出什麼大事了?
「趙千戶,陛下讓你入城後,立即去右相府,途中不可耽擱。」
錢不知和趙慎行說完,便對著馬夫囑咐道:「將趙千戶送至相府後,你便可以駕車離開了,車廂內的人,本官會安排。」
「喏。」
車夫應了一聲,驅車前行。
「右相府嗎?」
趙慎行微微皺眉。
沒一會兒。
馬車抵達相府。
趙慎行剛走下馬車。
便被府外等候著的周景衍,拉著朝府內走去。
「殿下,發生何事了?」
趙慎行有些期待地問道:「難道是右相被刺殺了,陛下讓我斷案?」
「瞎想什麼呢?」
周景衍無奈,輕聲道:「是秉矩先生來了,先生與右相師出同門,故此專程來的右相府。」
趙慎行聞言一愣,陸守一來京城了?
還與顧承儒是同門師兄弟?
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周景衍帶著趙慎行來到書房門外,「父皇,趙慎行到了。」
「讓他進來。」
虞帝的聲音傳出。
趙慎行入內,剛要行禮。
虞帝擺手打斷,「禮就免了。」
「謝陛下。」
趙慎行這才抬眸對著前方打量。
而陸守一也在打量著趙慎行,兩人目光對視到一起。
怎麼說呢。
陸守一這人,看上去挺溫和的。
不過他身旁的絡腮鬍,看上去倒是凶神惡煞的。
陸守一看向虞帝,「陛下,可否讓陸某與其單獨交談?」
「好。」
虞帝點頭,示意書房內的顧承儒等人離開。
他邁步走到趙慎行身旁時,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囑咐道:「說話之前好好動動腦子,朝廷換血計劃的成敗,可都在你了。」
此事事關重大。
若趙慎行的答案無法讓陸守一滿意,那朝廷的內憂便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解決。
可那方法,太費時間。
如今的大虞,根本拖不起。
虞帝拍了拍趙慎行的肩膀,面色凝重地邁步離開。
趙慎行微微垂眸。
難道在自己抵達之前,陸守一和虞帝達成了什麼協議?
書房門關閉。
房中只剩趙慎行、陸守一以及那名絡腮鬍大漢。
趙慎行朝前邁步,行晚輩禮,「小子見過秉矩先生。」
陸守一點頭,「坐下說。」
趙慎行入座後,倒也不拘謹,拿起茶盞便喝了一口茶。
陸守一見其不卑不亢的模樣,第一印象還算不錯。
他正了正身姿,直言道:「此番你前往潁川郡,可有感悟?」
「自然是有的。」
趙慎行放下茶盞,「首先便是韓王……」
可不待他說完。
便被陸守一打斷,「君子不救,此事你做得很好。無需有心理負擔,因為就算是聖人,在成聖前也走過君子之路。」
「先生竟知道得如此詳細?」
趙慎行雙眸微眯。
古時通信不便,就連虞帝都未知曉之事,陸守一卻已得知。
「陸某學生很多,恰巧有一人在韓王麾下做事。」
陸守一抬眸,「但韓王之事不重要,頂多算是此事的引子,說說吧,你如何看待吳三孝之事?」
趙慎行問:「先生想聽的是儒家看法,還是法家看法?」
陸守一聞言,輕笑道:「今日只談法,不言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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