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陸守一入京
回京的路途中,趙慎行和車夫輪流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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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程枯燥且乏味。
一連多日無事。
與此同時。
大虞與西蜀交界。
紫竹林。
陸守一和諸葛無為盤膝對坐,相談甚歡。
這時。
一道高昂的隼鳴聲傳入二人耳中。
陸守一緩緩起身,伸出左臂。
一隻白黑交間的海東青自高空俯衝直下,落於陸守一手臂。
海東青的腿根處綁有信筒。
陸守一取下後,輕拍海東青身軀,海東青振翅飛走。
諸葛無為笑著說道:「短短几日便從潁川郡飛至此地,陸兄這海東青果真是傳遞急情的寶貝呢。」
海東青極其罕見,能被馴化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被馴化後,且能飛如此遠距離傳信的,絕對稱得上鳳毛麟角。
「它是陸某早年遊歷長白山時所得,萬物有靈,如今相處十多年,也算有感情了。」
陸守一說話間,打開信筒,取出筒中密信。
諸葛無為問道:「結果如何?」
陸守一道:「他救了吳三孝,途中發生了段無傷大雅的插曲。」
諸葛無為抬眸,「插曲?」
陸守一盤膝而坐,「道家的張遁一也在清水縣,且是劫獄的最大出力者。」
「此人我有所耳聞。」
諸葛無為端起茶盞,「自十一歲時便開始雲遊各地,如今四五年已過,怕是已走完了這九州大地。」
陸守一未言。
諸葛無為看向他,「話歸正題,陸兄覺得趙慎行此番救人,是否合乎法規?」
「他此番作為,無論是大虞法還是韓王法,皆不合。」
陸守一抬眸,「卻合你們西蜀法。」
諸葛無為道:「那以法家而言,他是對還是錯?」
陸守一道:「先前陸某便說了,對於法家而言,無論如何抉擇皆是悖論。
至於對錯?陸某覺得,此事無對錯。
就以三百年前大虞太祖立國時來說,那時為重塑倫理綱常,當街撒尿便是死罪。
可放在如今,只會被路人罵一句有傷風化。」
諸葛無為道:「陸兄的意思是,這天下的法太雜,該如千百年前的始皇帝那般,書同文,車同軌?」
陸守一笑問:「難道諸葛兄認為,不該如此?」
「本該如此。」
諸葛無為垂眸,「只是不知他救人時,是否有陸兄的這般覺悟。」
陸守一道:「法家的每位翹楚,皆曾陷入過法規悖論。
這是一種認知和思維上的束縛,靠外力是無法打破的。
陸某也是十餘年前才想通此事,至於他能否看清這一步,陸某不知。」
諸葛無為撿起地面上一枚竹葉,輕聲道:「若他真能看清的話,那你我這段時日的論道,便可以提前得出結論了。」
「諸葛兄。」
陸守一起身,「陸某在此地已待的夠久了,也該是時候起程了。」
諸葛無為問:「陸兄是要去大虞京城,親自驗證結果?」
「這只是其一。」
陸守一面向京城方向,面帶微笑,「主要還是想閨女了。」
諸葛無為嘆氣,「可惜我沒閨女。」
「諸葛兄並不是想要閨女。」
陸守一直言道:「你只是在可惜,諸葛謹言不是你閨女罷了。」
「陸兄,話說得太白,是會遭人厭的。」
諸葛無為搖了搖頭,隨即面色一正,
「此番以人論道,你不惜暴露你閨女的身份,可曾想過一旦入京,虞帝會強行將你留下?」
陸守一道:「虞帝不是蠢人。」
「不蠢?」
諸葛無為眉頭微挑,「若是不蠢,我家陛下的手指是如何沒的?」
陸守一笑道:「你我年少之時,不也曾狂傲過嗎?」
「如果我是虞帝,我不會強行將你留下,但卻會讓我兒子娶你女兒。」
諸葛無為雙眸眯起,「不知這等陽謀,陸兄會如何解呢?」
陸守一面色少見地嚴肅起來,「陸某此番入京,便是為了杜絕此類事件的發生。」
「既然陸兄心意已決,我不便再多言。」
諸葛無為起身,拱手道:「此一別,再見已是三年後,陸兄保重。」
陸守一拱手,「前路泥濘遍地,諸葛兄慢行。」
「共勉之。」
諸葛無為說完,便轉身離開。
……
十多日後。
京城。
御書房。
顧承儒、孫不二、楊守正以及呂尚書等人皆在。
周景衍站於虞帝身後。
周景瑜心不在焉地打著哈欠。
就連被禁足的周景衡和不著調的周景安都被虞帝喊來了。
「陛下,人到齊了。」
老宦官邁步上前,對著正在看書的虞帝說了一聲。
「嗯。」
虞帝放下書籍,抬眸看向眾人,「今日喊諸位前來,是有要事商議。」
周景安聞言,眉頭微皺。
商議要事?
那您喊我幹嘛啊?我尚未加冠,亦未封王,哪能參議國事?
呂尚書開口道:「陛下口中所言,可是北境戰事?」
「此事與北境無關。」
虞帝緩緩起身,「今日早朝後,錦衣衛收到了一封密信,密信是墨家遊俠送來的。
信的內容是,大約午時三刻,秉矩先生便會入京。」
眾人聞言,面色皆變。
沒有人詢問為何陸守一入京,傳信的會是墨家遊俠。
因為他們皆知陸守一喜遊歷四方,而遊歷之人,自會結交豪傑義士。
故此,陸守一在諸子百家這個圈子裡,人緣是極佳的。
「諸位愛卿,秉矩先生入京,朕可不能失了禮數。」
虞帝語氣逐漸嚴肅,「當然,若是能讓其感覺到朕的誠意,願意留在京中為朝廷效力,那便再好不過了。」
眾人低頭沉思。
楊守正不知想到了什麼,雙眼一亮,行禮道:「陛下,臣有一策。」
虞帝看向他,「說。」
楊守正道:「既然已知秉矩先生和林詩沅為父女關係,且後者未和趙千戶成婚,陛下何不將其賜婚給皇子呢?
如此一來,陛下和秉矩先生有了聯姻之情,他豈能不為朝廷效力?」
語落。
虞帝雙眸眯起。
顧承儒以及孫不二微微皺眉。
周景瑜行禮道:「父皇,此事萬萬不可。」
周景衍道:「兒臣也認為,此事不妥。」
「肯定不妥啊。」
周景安開口,「做這種事情多丟份啊?」
周景衡低頭不言。
他可不敢在這種問題上插嘴。
楊守正道:「殿下們,若能留下陸守一,又何必在意這些微末小節呢?」
虞帝未搭理楊守正,而是看向顧承儒,「右相覺得呢?」
「臣覺得,此事不可行。」
顧承儒面色嚴肅,「秉矩先生乃臣師兄,以臣對他的了解,他不喜拘束。如此行為,不僅留不下他,反會令其心中生厭。」
楊守正聞言一愣。
他沒想到右相竟然不支持此策。
虞帝看向孫不二,「左相呢?」
「回陛下話。」
孫不二行禮道:「臣雖不願附和右相,可在此事上,臣與右相意見一致。」
「嗯。」
虞帝點頭,「朕也覺得此法有些下作。」
語落。
楊守正神色尷尬,低頭不言了。
「右相。」
虞帝走到顧承儒身旁,「諸位愛卿中你與秉矩先生接觸最多,你覺得朕該如何禮遇?」
「回陛下話。」
顧承儒行禮道:「以臣對師兄的了解,陛下不僅無需禮遇,反而越簡單越好。」
虞帝點頭,「如此,便聽右相的吧。」
……
回京的馬車上。
趙慎行無聊至極,他靠椅在軟墊上,「還多久到能京城啊?」
「回世子話。」
車夫驅車,「咱們剛在驛站換了馬,以目前的馬程,估計傍晚就能到了。」
趙慎行滿是無奈,「趕路好生無聊啊。」
「世子您眯眼睡一覺,睡醒後就到了。」
車夫揮動馬鞭,「或者讓吳大人陪您聊聊天。」
車廂中。
吳三孝開口道:「吳某願為世子效勞,不知世子想聊些什麼?」
「拉倒吧。」
趙慎行擺了擺手,「和你聊天沒勁的很,你這人太迂腐了,突然懷念周景安了,有他在的話,這一路應該不會無聊。」
經過十多日的相處,他和吳三孝可以說是相當了解了。
這傢伙,書讀得是不錯,也是個有能力的好官。
可在思想上,太他娘的迂腐了。
吳三孝聞言,有些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畢竟他出身農籍,連寒門都不是。
而出身決定思維上的見識,這些東西在書本上可學不到。
就在趙慎行無聊至極的同時。
一駕馬車卻駛入了京城。
「間隔多年,再次入京。」
陸守一掀開車簾,他看著繁華的街道,心生感慨,「若這世道皆如京城般繁華,那該多好。」
「先生,先去趙府嗎?」
驅車之人是一名絡腮鬍大漢,長得五大三粗的,很是魁壯。
「不。」
陸守一放下車簾,「去右相府,畢竟是自家師弟,總該要見一見的。」
……
顧承儒府邸中。
虞帝等人都在。
周景衍看向顧承儒,「右相,您確定秉矩先生會先來此?」
後者笑了笑,「太子殿下稍待即可。」
話剛說完。
相府家宰便快步跑來,「陛下,右相,秉矩先生來了。」
虞帝和顧承儒等人立即起身朝外走去。
周景安也加快了腳步,說實話他真挺好奇陸守一究竟長啥樣。
雙方碰面。
周景安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陸守一,身姿挺拔,劍眉星目,正在壯年。
隨後又瞥了一眼顧承儒。
年近花甲,滿頭白髮。
前者真的是後者師兄?年紀相差如此之大的嗎?
虞帝面帶微笑,「秉矩先生。」
陸守一微微點頭,算作行禮,「陛下。」
「師兄。」
顧承儒拱手,「多年不見,師兄風采依舊。」
「嗯。」
陸守一上下打量著顧承儒,「師弟倒是越來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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