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是，我不想忘
她仰著小臉，努力把話說得輕鬆些。
可阿縈卻從她微微發顫的尾音里，聽出了這事遠沒有她說得那麼輕巧。
說到這裡，雲稚兒的神情變得格外嚴肅。
「但有一點你要記牢了。意識被剝離的時候，你會本能地想跟我的靈力打架。那感覺肯定不好受，可你必須得忍著。你越掙扎，我就越拉不住你。要是拉不住，你的意識就會很快散掉，連渣都不剩。」
她握了握阿縈冰冷的手，小虎牙輕輕咬了一下下唇，才又道：「等你的意識回到魂魄里，你就會變回從前那個完整的阿縈。到那時，我再助你入輪迴，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好吃好喝，再不用受苦了。」
阿縈沉默了片刻，低著頭，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腕上的木樨花。
「入輪迴……也就是說，我會忘了他。」
雲稚兒沒有否認，但到底也沒忍心親口承認。
她只是更緊地攥住了阿縈的衣角，像怕她下一秒就要反悔似的。
過了很久，阿縈抬起頭來，臉上浮起釋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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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四小姐，我都聽你的。」
她迎上雲稚兒的目光，語氣平靜而鄭重地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雲稚兒看著她，心裡越發覺得澀得慌。
她想說點什麼俏皮話把氣氛攪一攪，可喉嚨像被糖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阿縈迴屋後，沒有點燈。
她坐在窗前，望著外頭那幾株影影綽綽的木樨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走到床頭，從枕下摸出一塊半舊的帕子。
帕子包得嚴嚴實實，打開來，裡頭是幾朵風乾的小黃花。
那是去年秋天，她剛進侯府時，秦昱書替她摘的。
那時他說：「這花雖小，可香得久。你帶著，便不會想家了。」
阿縈把帕子貼在臉上，聞了很久。
那花香早就淡了，只餘下一點點乾枯的甜。
她把帕子重新包好，塞回枕下，轉頭望向窗外，輕輕地說了一句：
「我不想忘。」
次日，天還沒亮，雲稚兒便醒了。
昨夜她睡得並不安穩，眼前總是浮現阿縈那抹釋然的笑，總覺得那裡面藏著什麼東西。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罵了自己一句：「雲稚兒，你真是越來越心軟了。」
可罵歸罵，她還是爬了起來。
鞋沒好好穿，一隻踩著，一隻踢到床底下。
她在屋裡走了兩圈，又伏在桌邊畫了好幾張平安符，把硃砂弄得到處都是，才勉強把那股子不安壓下去。
到了正午時分，雲稚兒在偏院中站定。
「待會兒日光最烈的時候，我會在你周身布一道靈力屏障，只留一個缺口，讓日光能落在你身上。」
阿縈面無表情地聽著，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多問。
雲稚兒看著她這副平靜的模樣，心裡又湧起一絲不安。
她仰起小臉，忍不住握住阿縈的手，一字一句地叮囑：「阿縈姐姐，你記住，不管待會兒發生了什麼，都不能對抗我的靈力。你答應過我的，咱們拉過鉤的。」
阿縈蹲下身來，伸出小指，極認真地與她的小指勾在一起：「好，我會撐住的。」
「四小姐，謝謝你替我做了這麼多，我都記在心裡了。」
雲稚兒無所謂地笑笑，小虎牙露出來一半：「謝什麼呀。等這事了了，你還要給我做桂花糕呢。我要吃三塊，不，五塊。」
阿縈怔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好，做一碟，全是你的。」
雲稚兒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快攀到正中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阿縈周身布下了一道極精細的靈力屏障，只在頭頂處留了一個缺口。
正午的日光，透過那道缺口，直直地落在阿縈身上。
雲稚兒出聲，示意阿縈可以拿掉頭上的傘了。
阿縈聞言，將傘扔掉。
日光觸到她皮膚的一瞬間，她整個人疼得猛顫了一下。
接著，那道日光像是點燃了什麼，阿縈的皮膚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金色光點。
隨著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亮，阿縈的身體開始從邊緣處漸漸碎裂。
「阿縈姐姐，撐住！」
雲稚兒咬緊牙關，將一道靈力精準地探入她的體內，找到了她微弱的意識，輕輕一裹，開始將意識往外剝離。
就在這時，雲稚兒忽然感覺到一股阻力。
是阿縈自己的意識，在劇烈地反抗，拼命地往身體深處縮。
「阿縈姐姐，不要對抗我的靈力！」
雲稚兒大喝一聲，可那股阻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大。
雲稚兒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頭，對上阿縈的眼睛。
阿縈站在那片耀眼的金色光點裡，整個人已經幾乎看不清輪廓了。
可她的眼睛，此刻正含著淚，用一種既溫柔又歉疚的眼神看著雲稚兒。
「阿縈姐姐，你騙我！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撐住的！你跟我拉過鉤的！你騙我！」
雲稚兒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慌亂。她拼命催動靈力，想要強行將阿縈的意識剝離出來。
阿縈看著她，虛弱地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昨夜一樣，只是這一次，雲稚兒終於看懂了，那裡面藏著的東西竟是訣別。
「對不起，四小姐。」
阿縈的聲音從光暈里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騙了你。」
雲稚兒眼眶泛紅，依舊拼命催動靈力，不肯放棄：「為什麼呀！你答應過我的！入輪迴不好嗎？下輩子什麼都是新的！你為什麼不聽話！」
「可是，我不想忘。」
阿縈的聲音越來越輕，「入輪迴就會忘了他。那和消散了，又有什麼區別呢。」
雲稚兒的眼淚霎時奪眶而出，一顆一顆地砸在地上，把她腳下那一小片土都洇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