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害他的從來都不是你

  阿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先是笑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至極的笑話:「四小姐,你今夜到底怎麼了?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雲稚兒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阿縈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語氣里多了一點被冒犯的急切:「四小姐,你是不是聽了什麼閒話?我好好地站在這裡,會喘氣,會說話,怎麼會是死人?你一個小孩子,別學著大人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雲稚兒說。

  阿縈咬住了下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在拼命說服自己。

  雲稚兒沒有多說,只是從袖中取出符紙,輕輕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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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淡淡的靈光從符紙中溢出,落在阿縈身前,緩緩凝聚成了人形。

  阿縈看著面前那個漸漸清晰的人影,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一雙眼睛越睜越大。

  那是個和她生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一樣的身量,一樣的眉眼,一樣的半舊水色衣裙。

  只是那女子的頭髮是濕的,渾身都在往下淌水,臉色灰白得不像活人。

  「這……這不可能。」

  阿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是誰?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猛地轉頭看向雲稚兒,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崩潰:「這是你變出來的對不對?四小姐,你在逗我對不對?」

  雲稚兒看著她,眼裡滿是不忍,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阿縈不信,衝上前去,伸出手就朝那女子的胳膊抓去。

  她的手指穿過了那女子的身體,像穿過了一片極淡的霧,什麼也沒碰到。

  阿縈愣住了。

  她保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

  好一會兒,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為什麼……」

  她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為什麼我碰不到你?」

  那魂魄始終站在原處,雙目含淚地看著她,一句話也沒有說。

  阿縈的呼吸越來越急,身子也開始發抖。

  她往後退去,後背猛地撞在了門框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

  「所以……」

  她看著雲稚兒,又看向那魂魄,「所以,她才是真的?」


  雲稚兒輕輕點頭:「她是你的魂魄。」

  阿縈拼命地搖頭:「不可能。如果她是我的魂魄,那我又是誰?」

  那魂魄聽到這裡,終於動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阿縈緊繃的弦上。

  「你摸摸自己的手腕。」

  魂魄的聲音又輕又軟,像從很遠很遠的水底飄上來,「你早就沒有脈搏了。」

  阿縈渾身一顫,像被這句話灼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腕間。

  她的指尖按了又按,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我每晚都去他屋裡。」

  阿縈猛地抬起頭,眼淚奪眶而出:「不,不是的……那些是夢,對不對?是我做夢,一定是我在做夢……」

  「我也想過那是夢。」

  魂魄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阿縈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卻再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雲稚兒伸手入懷,掏出那張謄抄的戶籍舊檔,遞給了阿縈。

  阿縈遲疑地接過,就著屋裡那點昏黃的燭火,一行一行地看過去。

  她的目光先落在「無名女屍」四個字上,又慢慢移到「面目全非」,最後停在「腕間紋有一朵木樨花」那一句上,久久沒有動。

  「這花……」她喃喃道,「我也有一朵。」

  然後,她的手開始抖。

  紙從她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整個人像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順著門框緩緩滑坐了下去。

  雲稚兒看著蜷縮在門邊的阿縈,即使心裡百般不願,也不得不再次開口,把這一年來被藏起的真相,毫無保留地說給了她聽。

  阿縈邊聽邊抖,忍不住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總是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從河裡上來的。沒想到,不是我不記得,是我根本就沒上來。」

  雲稚兒不忍再看她的表情,微微移開了目光。

  阿縈卻忽然喃喃地開口:「所以,他病成這樣,是我害的?」

  她說完,又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又短又輕,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葉子,讓人心裡止不住地發酸。

  「害他的,從來都不是你。」

  一直站在旁邊、始終保持沉默的雲承硯上前一步。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擲地有聲:「你也是受害者。這一切,只因那永順太過蛇蠍心腸。」

  雲稚兒走上前,與阿縈平視:「我三哥說得對,你沒做錯過任何事。眼下,只要你願意,就能救他。」

  阿縈聞言,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她吸著鼻子,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肩膀還是一抽一抽的。

  「四小姐,你儘管吩咐。不管是什麼,只要能救他,我都願意做。」

  雲稚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日正午,我需要你站在最烈的日光下。」

  「你的真身懼怕日光,屆時,你體內永順的精血便會被灼燒殆盡,你的身體也會隨之焚毀,陣眼便就破了。」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但你是抹意識,這具身體就是你的容器。容器碎了,你也會跟著消失。」

  阿縈的手指顫了一下。

  雲稚兒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奶聲奶氣地往下說:「不過你別怕。我會在你消失之前,用靈力把你護住,再完完整整地抽出來,送回你的魂魄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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