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陷阱不是用來絆人的

  楚塵站在東屋裡，盯著沈星回畫的那張圖。

  「逼我？怎麼逼？」

  沈星回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條線。

  「你計劃走東側陡坡，居高臨下射獸。對方要是摸透了你的路線——谷底的陷阱網，就不是拿來絆你的。」

  她頓了一下。

  「是堵你退路用的。」

  楚塵沒吭聲。

  沈星回繼續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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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陡坡上射箭，箭袋總有射空的時候。獸沒死怎麼辦？你得下坡。下坡就是谷底。谷底全是繩索和機關——你跑起來的時候根本看不清哪塊石頭底下埋了東西。」

  「我不下去。」

  「不下去？」沈星回抬頭，「弩台在西側坡上方。你在東側坡上待著不動，弩手有的是時間調整角度。六十丈的距離，你跳著躲得了一箭兩箭，十箭呢？二十箭呢？」

  楚塵的指關節攥得咔咔響。

  上面有弩。下面有陷阱。中間有三頭六品級別的猛獸。

  他被夾在一個口袋裡。

  「所以他們布這個局的思路是——」楚塵蹲下來，手指在圖上比劃，「先用猛獸把獵場攪亂，再用弩台把我從陡坡上逼下來。我一落地，踩進陷阱網，繩索一纏——」

  「鐵脊蟒追上來。」

  沈星回的話把剩下的畫面補全了。

  楚塵在地上蹲了很久。

  「那如果我——提前把陷阱網破了呢？」

  「提前？你打算冬獵前一天進谷拆陷阱？」

  「讓老周的人去。」

  沈星回搖頭。

  「谷里有人盯著。你今天去踩灌木的時候已經碰到兩個了。冬獵前幾天他們只會盯得更緊。老周的人要是被發現，暗線全暴露。」

  楚塵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三圈。

  「那弩台呢？冬獵前一天晚上去拆弩台——」

  「一樣的問題。你拆了，他們第二天早上發現，臨時再搭一個。甚至搭到別的地方——你連位置都摸不到。」

  全堵死了。

  楚塵靠在門框上。

  「你說這些不是讓我放棄吧。」

  「當然不是。」沈星回拿起針線，手指穿了一下線頭，「我是在幫你把敵人的套路摸清楚。你只有把每一層都看明白了，才有可能在現場找到縫隙。」

  「什麼縫隙？」

  「他們這個局，有一個前提。」

  楚塵轉過身。

  沈星回抬起手，針尖在地圖上點了一下谷口的位置。

  「所有獵手都從谷口進場。進場的人不止你一個。」

  楚塵愣了。

  對。獵獸輪是開放獵場，所有參加的侍衛同時入場。雲昭也在名單上。趙朗也在。幾十號人同時湧進谷里——

  「他們在谷底布陷阱，不可能只針對我一個人。別的獵手踩到了怎麼辦？」

  沈星回把針線放下。

  「所以陷阱網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大面積布設——誰踩到算誰倒霉。但這樣太容易暴露，獵獸輪里那麼多人，踩到陷阱的人一喊，事情就兜不住了。」

  「第二種？」

  「定向觸發。」

  楚塵皺起眉。

  「繩索和機關用的是手動觸發，藏在灌木里的那兩個人負責控制。你經過的時候，他們拉繩索。別人經過的時候——不拉。」

  手動控制。

  也就是說，谷底那兩個人不光是布陷阱的——他們還是盯著楚塵的眼線。必須全程目視確認目標之後才會觸發機關。

  「那好辦了。」楚塵拍了一下門框，「我進谷之後不走固定路線。那兩個人看不到我，就沒法觸發。」

  「你七品初期，在灌木間跳來跳去——他們看不到？」

  「蒙眼練習的時候我練過壓縮氣息。呼吸聲、腳步聲、甚至落地的震動都能控制到極低。再加上灌木遮擋視線——」

  「他們是江湖人。」沈星回打斷他，「江湖散人里有一種叫『聽風手』的活兒，專門靠耳朵吃飯。你壓低呼吸沒用，你跳灌木的時候枝杈會響。」

  楚塵閉上嘴。

  屋裡安靜了十幾息。

  沈星回重新拿起針線，一邊縫一邊開口。

  「你換個思路。」

  「什麼思路？」

  「你進場的時候，別一個人進。」

  楚塵抬頭。

  「跟誰進？」

  「雲昭。」

  楚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上次說，雲昭來平安宮提過搭伴。你拒了。」

  「我憑什麼信他？」

  「你不用信他。你只需要利用他。」沈星回的手沒停，「雲昭六品初期。他進谷之後，所有弩手和機關手都不敢輕舉妄動——萬一誤傷了雲貴妃的人，誰擔得起？」

  楚塵的腦子飛速轉動。

  沈星回說得對。弩台和陷阱網是針對他設的。但這些東西的操控者——禁衛營陳虎的人也好、五皇子雇的江湖人也好——他們不可能在雲昭身邊動手。

  因為雲昭是雲貴妃那條線的人。內務府調獸是雲貴妃的手筆，但弩台和陷阱是五皇子的手筆。兩條線雖然交匯了，但末端的執行者未必知道全貌。

  如果他跟雲昭同時出現在谷里——弩手和機關手至少會猶豫。

  猶豫的那幾息，就是他射箭的窗口。

  「但云昭不傻。」楚塵靠著門框，「他答應搭伴，是為了近距離摸我的底。我跟他走一起，等於把後背亮給他看。」

  「所以你不能真跟他搭伴。」

  沈星回把線頭咬斷。

  「你只需要在進場的時候，跟他走同一個方向。同路但不同行。他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你在後面上坡。弩手看到雲昭在附近，不敢亂射——你趁這個窗口爬上去。」

  楚塵在腦子裡模擬了一遍。

  進場——跟在雲昭後面走谷口。弩手看到兩個人一起進，不確定誰是誰，猶豫。他趁著這個空檔上東側陡坡。等弩手反應過來想射的時候，他已經進了灌木遮擋區。

  「可以。但有一個問題——我怎麼確保雲昭走在我前面？」

  「你不用確保。」沈星回站起來，「雲昭六品初期。他進谷的速度比你快三倍。你只要不是最先入場的，他就一定在你前面。」

  楚塵想了想，笑了一下。

  對。雲昭要拿高積分，獵獸輪一開始就會往獸最多的谷深處沖。他是第一梯隊。楚塵只要不搶在最前面進場，雲昭的身影自然會出現在弩手視線里。

  「那谷底的機關手呢？我上了坡，他們管不著我。但如果我射完箭得下坡——」

  「射完箭別下坡。」

  楚塵抬頭。

  沈星回走到門口，掀起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月亮。

  「你帶多少支箭？」

  「箭袋標準十二支。」

  「十二支不夠射三頭獸。但夠你射一頭。」

  楚塵皺眉。

  「一頭？」

  「鐵脊蟒。」沈星迴轉過身，「兩頭黑熊交給別人。谷里幾十個獵手，總有人會去打黑熊。你只管鐵脊蟒。」

  「鐵脊蟒五品後期的鱗甲——十二箭未必射得穿。」

  「射七寸。」

  「七寸只有拳頭大，哪那麼容易射得到。」

  「你不是在練射石子嗎？」

  楚塵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