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星晚,你真是一點沒變
「鶴……鶴先生。」
沈星晚終於開口,聲音比十個月前啞了一點,不知道是酒精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麼,但她很快穩住了聲線,扯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笑容,和以前一個樣。
「謝謝您解圍,不過您大概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鶴聞舟胸口某個他以為早就死透了的角落。
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淡極冷,像是深冬時節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縫隙,轉瞬即逝。
下一秒他抵著她的手朝前邁了一步,步子不大,可壓迫感卻鋪天蓋地。
沈星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了酒桌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一個激靈。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俯下了身,單手撐在她身後的酒桌邊緣,將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身上還是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著一絲極細微的菸草氣息。
戒菸快一年了,也散不盡的味道,早就滲進了骨頭裡。
他比她高太多,俯身時幾乎將周圍的燈光都遮住了,只能被迫仰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東西。
像是恨,像是怒,又像是什麼藏得更深,更危險的情緒,濃烈得幾乎要將人溺斃。
「沈星晚......」他低頭靠近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只有她能聽到。
那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得她耳膜發麻,一路傳到心口,「你這張臉,就算是化成灰……」
他頓了一下,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她幾乎能感受到他的唇距離她的耳垂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我都認得出來。周然......用了新名字就以為我就不認識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忽然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種高高在上的淡漠,而是帶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咬牙切齒的委屈。
十個月,她騙了他十個月,他找了她十個月。
虧他還進入火場找她,差點連命都賠進去了,她可好,陪著別的男人在這裡花天酒地!
當時,她跟他的時候,都沒捨得讓她陪酒!
沈星晚,你真是好樣的,好得很!
沈星晚瞳孔微微放大,被夾在他和酒桌之間,進退不得。
吊帶裙的細帶因為她後退的動作微微滑下肩頭,露出一小截嶙峋的肩胛骨。
她瘦了很多,比離開港城時瘦了至少十斤,鎖骨凹進去的弧度深得能盛一汪水。
鶴聞舟的目光在她肩頭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沉,也稍稍拽回了他一點理智。
但也只是一點點,心裡翻湧的怒意幾乎快將他吞噬。
他直起身朝角落裡給了一個眼神,阿誠立刻會意,上前兩步,朝周圍的賓客欠了欠身,笑容得體又滴水不漏:「各位見諒,鶴先生和周小姐有些私事要談,請大家先去其他宴會廳交流,今晚的酒會各位隨意,鶴先生請客。」
場面話說完,阿誠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四周。
偏廳里所有人都識趣地收回視線,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偏廳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到難以呼吸。
沈星晚看著他,冷氣吹得她瑟縮了一下,再次抬眸時,眼神已經恢復清冷,抿了抿腥紅的唇瓣,又露出了和以前一樣的笑:
「鶴先生,好久不見。」她舉起酒杯到他面前,眼神嫵媚:「想我了嗎?」
好久不見......
她竟然可以說的這麼輕鬆?
鶴聞舟眯了眯眼,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捏碎:「沈星晚,躲了這麼久,怎麼躲到我眼皮底下來了?」
「怎麼?拿了我的六千萬,不夠花了?又來找你的好金主?」他嘲諷地笑笑,挑眉像是想到什麼:「哦,我想起來了,你是和季雲深一起來的?他是你的新金主?」
言語裡滿是嘲諷,可他的眼神里能明顯看出來怒意之下的心痛。
陪酒?
在港城時,他帶她參加過那麼多場宴會,從沒讓她陪過酒。
怎麼離開他了,反而過的這麼慘?
越想,他越生氣,氣的失去理智。
所以,在沈星晚還沒開口與他對峙的時候,她的手就已經被他控制住,占有欲極強,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跟我走!」
「去哪?」她任由他拉著,身體都有些發晃:「我還要等季先生。」
季先生......
鶴聞舟的理智和耐心徹底消失,蠻橫地拉著她進了電梯,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捏碎。
「你沒有資格質問我,沈星晚!」
一個騙子,就活該被千刀萬剮。
他不會放手。
放手做什麼?看她去找別的男人哭訴?
今日在這裡,沒有人比他鶴聞舟地位高,他什麼不能給她?
錢,愛,守護,他樣樣不缺。
他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走,為什麼跟了別的男人!
一路帶到地下車庫,那裡,他的車已經停在出口。
沈星晚被半推半就地坐到車裡,雖然臉上是笑著的,其實心裡慌的厲害。
她不知道鶴聞舟會做出什麼事,阿婆在等她回去,季雲深肯定也會擔心她。
可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因為她面對的是個瘋子......
頭髮已經凌亂不堪,她抬手簡單整理,朝他笑著:「鶴聞舟,你這是做什麼?咱們好歹也算老熟人,總不至於對一個老朋友動粗吧。」
鶴聞舟盯著她,眼裡的怒意像凍在冰層下的火。
他忽然俯身壓了過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靠背上,把她圈在那一小片陰影里:「十個月,沈星晚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個月。」
「找我做什麼?」她沒躲,甚至抬了抬下巴:「鶴先生,我簽的是三個月的合同。到期了,我走了,有什麼問題嗎?」
他喉結滾了一下,像在壓著某種即將衝破胸口的情緒:「你走之前,還拿了我六千萬。」
「那是你主動給的,我逼你了麼?」
鶴聞舟臉色沉到底,他根本不是在意這些錢,他在意的是她的態度。
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那段,他曾以為幸福的日子。
「沈星晚,你就這麼愛錢?」他捏住她的下巴,嘴角微微抽搐。
那張完美的臉,此時也因為憤怒變得有些猙獰。
「是啊,鶴先生第一天認識我?」她聲音輕快,甚至帶點甜:「我從一開始就告訴過你,我只要錢。是你非要覺得自己能改變我。」
他看著她看了三四秒,眼睛裡終於燒起了那層掩蓋不住的怒意。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吼她,只是盯著她,胸口起伏著,像在跟什麼作鬥爭。
許久,他氣笑了: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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