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貪得無厭

  晚上,沈星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鶴聞舟不見沈知月,不是因為偏心她,而是因為沈家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嫡女也好,私生女也罷,對他來說沒有區別,都是不值得浪費時間的人。

  沈星晚,沈知月,京市沈家,在他眼裡都是同一張不值一提的標籤。

  她應該覺得爽的。姐姐終於也嘗到了被無視的滋味。

  但她沒有,只覺得胸口有一點悶,說不上來是什麼。

  兔死狐悲,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先拿著那張鶴聞舟新給的卡去了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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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卡里七位數的餘額,她突然就笑了。

  昨晚那點悵然瞬間消失殆盡。

  沈星晚很聰明,第一時間把卡里的錢全部轉到自己的私人帳戶上。

  反正這張卡是鶴聞舟賞給她的,她怎麼處理是她的事。

  轉帳成功後,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者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在自己的餘額里看到這麼多零。

  三百萬,其實已經很多了,她父親對她都沒有那麼大方。

  但距離她想要的,還不夠……

  確認轉帳成功後,她出門了。

  什麼都沒帶,只帶了之前那張黑卡。

  花自己的錢?不存在的。

  她已經好久沒逛街了,這次既然逮到機會,她必須好好逛一逛,反正鶴聞舟買單。

  僅僅過了三個小時,她就已經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走在置地廣場的大理石走廊上。

  每一面鏡子都映出她的影子,高貴艷麗,看起來像生來就屬於這裡。

  沈星晚盯著鏡子裡那個被奢侈品堆砌起來的女人,似乎有些不認識,但這種被金錢包裹的感覺才讓她稍稍安心。

  可她也並非全然是只白眼狼,把自己想買的東西買完後,她像模像樣地走進一家百年腕錶店。

  店員看到她手裡的購物袋,笑容快咧到耳根了。

  沈星晚並沒有仔細挑,只是掃了一眼櫃檯,指著最顯眼的那隻男表:「包起來。送禮。」

  七十萬。

  她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下午三點,她出現在利衫大廈二十八樓。

  阿誠看到她手腕上的豹頭手鐲,以及她手裡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包裝袋,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的不是羨慕,而是一種讓她不太高興的疑惑。


  辦公室的門被從外打開,鶴聞舟正在簽文件。

  余光中他看到一抹五顏六色的東西進入視線,緩緩抬頭。

  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手裡的手提袋,又回到文件上。

  沒有評價,沒有嘲諷,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鶴先生,」沈星晚把腕錶盒子放在他桌上,表情神秘又期待:「送你的。」

  他看著盒子上的牌子,沉默了一會,還是決定打開看看。

  他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把蓋子重新蓋上,推回她面前,語氣平淡又帶著高高在上的威風。

  「我從來不戴這個牌子。」

  ……

  沈星晚臉上的笑容凝了一瞬,幾乎沒能瞬間反應:「不戴?」

  鶴聞舟低頭動了動手腕,雖然沒說什麼,但動作可以表明。

  他手上的那塊表,她認識,是百達翡麗的私人訂製款,全球獨一無二……

  很明顯他看不上普通款的表。

  沈星晚低頭看了看那隻腕錶。

  七十萬,她買過的最貴的一件單品,可他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她忽然覺得手腕上的獵豹手鐲在發燙,腳上新買的小皮鞋也沒那麼舒服了。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鶴聞舟放下鋼筆,拿起手機按了幾下,然後他站起來,拿起西裝外套。

  「跟我走。」

  「去哪?」

  「蘇富比。珠寶秋拍預展。」

  「可是我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自己那一地新買的衣服鞋子包包。

  還有些捨不得。

  但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那些破玩意有什麼好買的?」

  語氣依然平淡,不是嘲諷和嫌棄。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的事實。

  破玩意?!

  沈星晚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沙發的購物袋,每一個都是她曾經做夢都想要的東西,每一個都是她站在櫥窗外看了無數次卻連店門都不敢進的東西。

  在他嘴裡,它們竟然只是「破玩意」。

  蘇富比的預展設在會展中心,只對VIP開放。

  門口的安保看到鶴聞舟親自來,急忙找來負責人迎接。但鶴聞舟只說讓他們不用管,隨便逛逛。

  展廳不大,燈光很暗,只有展櫃裡的射燈亮著。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安靜的,近乎神聖的氣息,沈星晚跟著鶴聞舟走過第一個展櫃時,就被吸引住了。


  裡面是一條翡翠珠鏈,珠子顆顆滾圓,是最頂級的帝王綠。

  太美了,已經不能用價值去衡量它。

  她忽然想起覺得自己手腕上戴著的豹頭手鐲,那個她曾以為是頂尖奢侈品的手鍊,在這裡連末尾都排不上號。

  就像沈家在港城的勢力。

  「多培養自己的審美,不要總是盯著那些俗物。」鶴聞舟在她旁邊低聲說道,沒有嘲諷,反而能讓她感受到一絲被包容和引導的感覺。

  她認真走過每一個展櫃,將那些美得不可方物的藝術品刻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

  真的好美,美到她覺得連擁有都是對這些珠寶的褻瀆。

  鶴聞舟站在她身後半步,什麼都沒說,只是讓她自己看,讓她用自己的眼睛去感受那些真正的珍寶和商場櫥窗之間的距離。

  一路上她都沒怎麼說話,直到她站在最後一個展櫃,望著裡面的藍色之淚王冠時,才淺淺開口:

  「你帶我來這裡,是想讓我知道我有多淺薄嗎。」

  「不是。」

  「那是什麼。」

  「讓你知道你還差多遠。」

  她轉過頭看他。

  他的表情依然平淡,黑棕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沒有嘲諷,沒有高高在上的輕蔑,他只是帶她來看,來感受。像一個老師給一個自以為滿分的學生看真正的試卷。

  「你以前也被人這樣教訓過嗎。」她不解。

  「沒有。我從小就知道最好的東西在哪裡。」

  從小就知道......

  真是狂妄。

  但這個回答確實很「鶴聞舟」,他生來就在羅馬,見慣了好東西,這個態度也正常。

  「我們走吧。」她抿抿唇轉身不再看身後的展櫃。

  「不想看了。」

  「看夠了。」

  回程的車上,沈星晚靠在窗邊,看著港城的街景從會展中心的高樓大廈逐漸變成銅鑼灣擁擠的招牌和人群。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今天她花了將近兩百萬買東西,原本是很爽的,但現在她連再看一眼的欲望都沒有。

  突然,她開口,眼睛卻沒看他,只是小聲說了兩個字:「謝謝。」

  鶴聞舟轉頭看她:「謝我做什麼?」

  「謝謝你今天帶我去看展覽。」說到這,她自己有些自嘲地低頭笑笑,看著手指:「雖然你是為了打擊我。」


  「我沒那麼閒。只是想告訴你,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從不在你的欲望里。」

  「欲望?」

  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並不太明白,但很顯然她在認真思考。

  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在欲望里。

  可人要是連欲望都沒有了,還剩什麼呢?

  沈星晚知道他的話說的很對,不過那句話對她這樣膚淺虛榮又壞的徹底的人,作用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可她這次難得沒有反駁,乖乖點頭望向窗外。

  車子駛入淺水灣道,海面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碎光,最終停在別墅門口。

  「鶴聞舟。」她下車後,捏了捏衣袖,大膽開口叫他的名字。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直呼大名的行為有些不滿,但最終也沒有發作:「沈小姐,就這樣稱呼你的金主嗎?」語氣裡帶著玩笑的用意。

  「下次蘇富比有預展,還帶我去嗎。」

  他沉默了幾秒,扯出一個淺笑:「看你表現。」

  她也跟著笑了:「那說好了,我好好表現,下次鶴先生要送我一定鑽石王冠。」

  「貪得無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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