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很高興能成為你的姐姐
院長的菟絲花藤蔓試圖反擊，但冤魂根本不怕，它們穿過藤蔓，撕咬、拉扯、拖拽，把那些暗紅色的菟絲花一根一根地從他身上扯下來。
院長的慘叫和冤魂的尖嘯混在一起，震得整座教堂都在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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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黎希月只來得及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被那些冤魂中最高處的那個影子抓住了。
那個影子立在半空，一身灰白，長發散在身後，臉上幾乎沒有表情，只有從死後就沒有散去的茫然。
她混在冤魂群中，像一個沒有意識的首領，帶領著它們朝院長衝鋒。
她甚至沒有看黎希月一眼。
「姐姐……」
黎希月喊了一聲，聲音被周圍的尖嘯吞沒。
黎滿月沒有反應。
冤魂們在解決掉院長之後，開始朝教堂里的病患們撲過來。
離得近的幾個NPC先被拖進了旋渦里，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黎希月站在神像碎塊旁邊，手裡還握著斧頭，看到有幾個冤魂已經朝她過來。
它們沒有臉，沒有眼睛，只有一團一團的黑色。
黎希月正要握緊斧頭，忽然，那些朝她撲來的冤魂停住了。
半空中的黎滿月慢慢轉過身，朝她這邊看過來。
她的眼神是空的，直到她的視線落在黎希月的口袋裡。
那隻星黛露的耳朵從口袋邊支出來，紫色玩偶在滿室白光里丑得發亮。
黎滿月歪了一下頭，像一個在深海迷路的人忽然看見了一點從岸上照下來的光。
「希……月。」
黎希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前撲。
她忘了膝蓋已經磨破了，忘了繃帶下面還在滲血，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抱住她，抱住眼前這個人。
黎滿月往後退了一步。
只一步，卻像在她們之間劃開一道看不見的界。
她抬起手，掌心向外，輕輕擋在黎希月面前。
「別過來，我身上怨氣太重了，對你不好。」
黎希月跪在地上，仰著臉看她，眼淚混著血污糊了滿臉。
她哭得說不出話，每個字都被割得斷斷續續。
「你……好像長大了些。」
黎滿月歪了歪頭，似乎想看清楚一點。
黎希月已經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跟人打架，從街口打到巷尾，斷過肋骨，縫過額頭，從來沒掉過一滴眼淚。
可在黎滿月面前，她永遠還是那個躲在姐姐身後的小破孩，贏了仗要回家炫耀，輸了仗就哭著找姐姐幫她擦藥。
她是個姐寶，黎滿月以前總這麼笑話她。
「都怪我……」
黎希月的哭腔裡帶著快要碎掉的沙啞。
「都怪我那時候跟人打架……害得母父把你送進了精神病院，要不是我，你不會來這種鬼地方，不會死得那麼慘……」
「希月。」
黎滿月打斷了她，搖了搖頭，隔著空氣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是他們先欺負你的，你只是正當防衛，你保護了同學，沒做錯任何事。」
「可你替我擔了責！」
黎希月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到了最後已經沒什麼力氣，只剩下一點破風箱似的嗚咽。
「你什麼都沒幹，被當成瘋子關進來的是你，被他們當成培育體的是你，死在這裡的也是你。」
「你讓我怎麼活得下去？你讓我以後怎麼辦？」
「姐姐，是我把你害死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黎滿月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了她很久，最後還是很輕很輕地開口。
「希月，你替我好好活著，就不算我白死。」
「你從來不是他們口中的壞孩子，這一點我一直都知道。」
「不要為我難過，希月，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的勇氣和善良。」
「對不起，你的旅途，姐姐只能陪你到這了。」
「希月，我很高興能成為你的姐姐。」
黎希月想伸手去抓黎滿月的手，可指尖剛伸出去，黎滿月的身影就淡了一分。
那些繚繞的黑氣從她身後重新攀爬上來，像一場要散未散的夢。
教堂頂上的彩繪玻璃碎裂了大半，天光從破洞裡斜斜照進來，穿過黎滿月的身體，投下一點一點透明的斑。
她真的要走了。
「星黛露……」
黎滿月最後說了一句，目光落在黎希月口袋裡露出的那隻紫色耳朵上。
「替我謝謝星星，把它照顧得這麼好。」
黎希月淚眼模糊地抬起頭。
她看到姐姐的影子在晨光里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和那些冤魂一起，慢慢地往上升，升過教堂的尖頂，升進那片被陽光洗得發白的天裡去。
黎希月跪在滿地的神像碎片和菟絲花殘枝中間，把那隻星黛露從口袋裡拿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那上面還留著一點極淡的溫度，像有人剛剛握過。
……
眼淚停的很乾脆。
黎希月攥緊她的怨伐，眼底卻冷得像淬過火的鐵，直直地望向教堂大門的方向。
褚橙奕站在門口。
他穿著那身白大褂，但已經沒那麼體面了，衣擺上沾著血和灰，眼鏡片碎了一角，半張臉被陰影吞著。
身後是一整片蠕動的人形，那些菟絲花病患密密麻麻地擁在教堂門外，堵得嚴嚴實實。
「真是感人的一幕。」
褚橙奕抬起手，慢慢鼓了兩下掌，掌聲在空曠的教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姐妹重逢，生離死別，差一點就把我感動了。」
他放下手，朝前走了兩步，鞋底碾過地上一截燒焦的菟絲花。
「可你破壞了這一切。」
「知道這個儀式花了多久嗎？知道這些聖靈芝值多少錢嗎？」
「你把良德十幾年的成果全毀了！」
黎希月站起來，斧頭垂在身側，她看褚橙奕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已經寫好的死人。
「你以為你能活著離開這裡嗎？」
褚橙奕笑了笑，那笑容掛在碎眼鏡下面，顯得有些滑稽。
「你毀了神像，殺了院長，毀了我的研究，從現在起，你就是整個良德的敵人，我不會讓你死得太輕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身後的菟絲花病患像接到了無聲的命令，齊刷刷衝進教堂，藤蔓在碎石和長椅碎片之間瘋狂蔓延。
僅剩的幾名玩家根本擋不住，他們的精神值早就見底了，體內的聖靈芝又在瘋狂反噬，有人剛舉起武器就吐出一口黑血跪了下去。
不一會兒，教堂里還能站著的就只有她一個了。
黎希月握緊斧頭，擺出進攻的姿態對著褚橙奕。
「你果然是個腦子有問題的傻缺。」
就在她準備孤身衝上去的時候，一聲槍響在她身後炸開。
子彈擦著她的耳側飛過去，精準地打穿了離她最近的一個菟絲花病患的腦袋。
那病患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就帶著滿身菟絲花朝後倒了下去，把後面的兩個同伴砸得一個踉蹌。
黎希月猛地回頭。
她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三個人，黑色長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們身上穿的衣服她沒有印象，不是副本里的任何一件，應該是某種道具。
聶禾站在最前面，手裡端著一把還在冒煙的手槍。
蕭婉寧和魏澤嶼一左一右，手裡也各自抄著傢伙。
「誰允許你一個人當勇士的？」
聶禾把槍口轉向另一邊的病患，聲音又冷又燥。
蕭婉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朝黎希月揮了揮手：「我們回來得挺是時候吧？」
魏澤嶼推了推已經歪到一邊的眼鏡。
「你可以感動一秒鐘，但最好別一直傻站著。」
黎希月看著他們，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了。
「我怎麼會選擇跟你們這群犟種成為朋友？」
三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默契地重疊在一起。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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