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將自己歸還於大地
相知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語氣里甚至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誰跟你說我沒有聖靈芝了？」
他低頭湊近她，聲音輕得像在撒嬌。
「為了你，我昨晚可是把褚橙奕那間研究室里幾乎所有的藥劑全喝了。」
黎希月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她扯了扯嘴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咋沒把你喝死。」
相知屹沒惱，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忽然朝她逼近一步，整個人氣勢都不一樣了，方才那點嘻嘻哈哈的好脾氣像被風吹散了一樣，露出下面某種壓抑已久的、濃稠的渴望。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他一步步走向黎希月，像個終於等到獵物落單的野獸。
他俯下身，呼吸都噴在她臉側，離那個他想了一整晚的位置越來越近。
黎希月忽然抬了下巴，看向他身後，壓低聲音說了句：「院長來了。」
相知屹一愣，本能地回過頭。
黎希月趁這個空檔雙手抵在他胸口猛地一推，把他推開半臂距離，自己閃進了教堂里側的人堆里。
相知屹回頭，見身後空蕩蕩，只有一截被風捲起的白紗在聖壇前輕輕落下。
他低低笑了一聲，朝黎希月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
教堂里的鐘聲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黎希月混在人群里，被那聲音震得耳膜發疼，四周的病患全都仰起頭，眼神里的恐懼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慢慢壓下去，像被硬生生灌了鎮靜劑。
相知屹沒再追過來，他被兩個安保模樣的東西攔住盤問，正煩躁地應付。
黎希月趁亂往教堂深處挪，最後停在離聖壇最遠的一根石柱旁。
她前面的病患們已經自動排成了好幾排，像一群被趕進屠宰場的羊。
院長穿著白色長袍，站在講道台，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眉眼溫和得像個來給孩子們講聖經的牧師。
他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掛著一絲極淡的、悲憫的笑。
黎希月看著他那張臉，胃裡翻起一陣噁心。
她能感覺到，這人的每一寸皮膚下面，都有菟絲花的藤蔓在流動。
「各位，能在良德走到今天，說明你們都是被神選中的人。」
院長開口，聲音清潤，像溪水漫過石頭。
環視全場，而後緩緩舉起雙手，開始吟誦那段傻唄「聖詞」：
「凡在肉身里所生的，必歸於塵土，凡在塵土裡所種的，必歸於神。」
「你們飲下的每一滴藥，都是神的恩露，你們體內生長的，不是病痛，是聖靈之根。」
「當聖靈芝破開軀殼，從腐朽中升起，神的僕人要接你們回家。」
「當第七日的鐘聲響起，當聖水入口，你們的眼睛便要打開，看見神的國。」
「如今時候到了，讓我們將自己歸還於大地。」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尾音卻拖得越來越長。
黎希月注意到他腳下那些菟絲花已經開始了細微的蠕動，從聖壇邊緣往外蔓延，繞過了其他醫護的腳下。
她趁著所有人低頭聽講，摸到神像側面的陰影里，從背包里拿出那瓶早已備好的菟絲清液，咬開瓶塞仰頭灌了下去。
液體入喉的瞬間，身體裡像有無數根細細的線同時斷裂，一陣極其尖銳的痛從胃部往四肢躥。
她差點跪在地上，硬是咬住自己的手背把聲音壓了下去。
那痛沒持續太久，幾秒後，她感覺到體內的靈芝像是被強酸澆透的菌絲，大片大片地萎縮、死亡。
她的皮膚下不再有那種又癢又麻的蠕動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空蕩。
她疼得滿頭冷汗，但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聖靈芝死了，她不會被它侵蝕。
台上的院長已經念完了詞。
兩個穿著白袍的輔助員端著托盤走下來，托盤上擺著一排透明的玻璃杯，杯子裡裝著顏色像蜜水一樣的東西。
院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喝了聖水，你們就能擺脫病痛，獲得新生。」
他笑得依然溫和，但黎希月看到那些菟絲花的藤蔓已經快伸到前排病患的腳邊了。
站在隊伍前面的人已經一個接一個地接過了杯子。
就在一個玩家低頭喝水的瞬間，那些菟絲花忽然從地面暴起，纏住了他的腳踝。
他尖叫著被拖倒，手裡的杯子摔在地上。
隊伍瞬間大亂。
但讓黎希月意外的是，站著沒動的人不止她一個。
還有好幾個玩家也沒去接杯子，有人已經抽出了武器，有人往後退到了牆邊。
院長看著那些拒絕喝水的人，臉上的笑容終於碎了。
「不聽話的羊，是沒有資格進入神的國。」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教堂都開始顫抖。
他的白袍從內部被撕裂，無數條菟絲花從他胸腔、脖頸、眼眶和嘴裡噴涌而出，像有幾千條蛇同時從他身體裡炸開。
他的身體迅速膨脹變形，成了一個由藤蔓和人形殘骸混合而成的巨大怪物，那些菟絲花比後院裡的粗壯十倍不止，通體暗紅，表面覆滿吸盤和倒刺。
被它卷中的人直接在空中被絞成兩截。
黎希月沒看那邊的戰場，她趁著混亂，貼著牆根，朝無臉神像衝去，怨斧已經握在手裡。
院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暗紅色的藤蔓裹脅著腥風朝她這邊掃過來。
黎希月側身一滾，躲過那條橫掃的藤蔓，借勢衝到了神像背後。
她雙手握住斧柄，高高舉起，一斧劈下，斧刃重重地砸在神像頭頂。
斧頭劈進神像的一瞬間，黎希月感覺自己的虎口像被什麼反震回來，兩條手臂都麻了。
那尊無臉神像沒有如她想像的那樣轟然碎裂，而是發出一聲嗡鳴。
她一下兩下地砸，斧頭一下接著一下砸在同一個位置，直到斧刃嵌入的縫隙里迸出一道白光。
院長已經發現了她，巨大的藤蔓軀體朝她撲過來，但已經晚了。
神像從內到外裂開，白光從裂紋里射出來，像被壓了一千年的洪水終於找到出口。
無數道黑色的影子從神像碎片中飛出，帶著尖嘯和哭嚎，在教堂半空盤旋成一個旋渦。
那些冤魂，數以千計，男女老少，身上帶著死亡時留下的傷口，一個接一個地撲向院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