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首尾相連無始無終
回憶結束。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知道,黎滿月她知道怎麼從這裡回到一層。」
黎希月握著斧頭的手指不斷收緊。
「可她那幾天的狀態很差,我撬開鎖想找她問路,她只朝我大叫。」
「我試了很多次,沒有用,直到三天後,她突然不叫了,也不哭了,整間病房安靜得讓人發毛。」
「我擔心她出事,又不敢貿然靠近,所以我給她寫了紙條。」
燼羽抬起頭,對上了黎希月那雙和黎滿月一模一樣的眼睛。
「我不能直接現身問她出口在哪裡,我怕再刺激到她,所以只寫了一句試探的話,問她願不願意合作。」
黎希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沒想到她會答應。」
「於是我又寫了第二張紙條,問她地下一層通往上面的通道到底在哪裡,以及我的計劃。」
黎希月舉著斧頭的手指微微發顫,教堂里的月光照得她半邊臉慘白,另半邊沉在陰影里,看不出什麼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後槽牙正咬得死緊,太陽穴一下一下地跳著,像有人拿針在扎。
黎滿月沒有被威脅也沒有強迫,她是自願的。
黎希月慢慢吐出一口氣,把燒到喉嚨口的火硬生生壓了回去。
手裡的斧刃從燼羽的脖子上移開。
「你的計劃是什麼?」
感受到脖子上的壓力消失時,燼羽重新站起身。
「地下一層沒有任何通往地下二層的通道,一層也沒有,我找遍了所有能去的地方,那段時間我幾乎把這座樓的結構圖刻在了腦子裡,但就是找不到。」
「所以後來我想,只有成為培育體,等體內的聖靈芝成熟,就一定會被送去地下二層。」
「畢竟那些人不會放過任何一株成型的聖靈芝。」
黎希月的手垂在身側,斧刃上的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薄殼。
她聽著燼羽的話,眼眶漲得發酸,喉嚨里堵著一團燒得她發不出聲的東西。
「所以你就讓我姐姐去當那個培育體。」
燼羽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嗯,這是唯一的辦法。」
「你姐姐她故意讓2號發現她掙脫了鐵鏈,因為她知道2號肯定會把她的情況告訴褚橙奕。」
「果不其然褚橙奕覺得她體內靈芝的活性比普通病患高得多,就重新給她做了評估,把她列入了培育體名單。」
黎希月閉上了眼睛。
她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黎滿月掙脫鎖鏈,站在門口等著被發現,等著被拖走,等著被當成一株人形菌床,安靜地、按部就班地執行著燼羽寫在那張紙條上的計劃。
她從小就是這樣,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黎希月恨她這樣,又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黎滿月根本不會走到這一步。
燼羽的聲音在她耳邊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靈芝成熟之後,她就會被送到地下二層,我在她身上放了一個定位器,這樣我就能知道通往地下二層的路線。」
「我們的計劃很順利。」
「她最後去了院長所說的出院儀式,之後就被帶到了地下二層。」
出院儀式這四個字落進黎希月耳朵里的時候,她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眼淚從眼眶裡慢慢滑落在她攥著斧頭的手背上,滾燙得碎成幾瓣。
「我姐姐最後的定位在哪裡?」
燼羽抬起頭,看向教堂深處。
黎希月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過去,月光正穿過最高的那扇彩繪玻璃,照亮了祭壇後方那面巨大的神龕。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朝神像走去。
神龕呈半圓形內凹,高約三米,邊緣雕刻著密密麻麻的螺旋紋。
那些紋路越看越不對勁,不是簡單的裝飾,是無數個人形,首尾相連,形成一種類似銜尾蛇的閉環。
一個人形呈跪姿,吞下前一個人遞來的靈芝孢子,下一個人形腹部鼓起,體內靈芝生長,再下一個人形裂開,靈芝破體而出,最後一個人形已經完全枯萎,把孢子餵回給第一個人形。
首尾相連,無始無終。
神龕正中央,是一座通體純白、沒有任何五官和衣飾特徵的人形無臉雕像。
雕像下方是纏繞成團的菟絲花藤蔓,像是從神像腳下長出來的一灘活物,緩慢蠕動著,在月光下泛著淡青色的光。
黎希月站在神像前,仰頭望著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她忽然覺得很冷,冷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黎希月慢慢跪了下去,教堂的石磚又冷又硬,咯得膝蓋生疼,她從遊戲背包里拿出那隻星黛露。
她把那隻丑兮兮的兔子抱在胸前,額頭抵在兔子歪掉的紐扣眼睛上,肩膀開始發顫。
她張嘴想喊一聲姐姐,可喉嚨里像塞滿了濕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後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一聲漫長的、壓抑的哭嚎。
她哭得蜷縮在地,額頭抵在教堂冰涼的磚地上。
那隻星黛露被她抱得死死的,像抱著這世上唯一還和黎滿月有關的一點餘溫。
……
……
黎希月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只記得膝蓋在教堂的石磚上跪到發麻,額頭抵著神像底座冰涼的邊緣,懷裡抱著那隻星黛露,眼淚流到再也流不出來為止。
教堂里的菟絲花在林沐恩的紅衣氣息籠罩下蜷縮在角落裡,沒有一根敢靠近。
林沐恩遠遠地飄在一旁,安靜得幾乎和神像投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燼羽靠坐在長椅邊上,也沒離開,就那麼睜著眼守了一夜。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黎希月是被腦子裡炸開的系統警告聲硬生生吵醒的。
【警告!您的精神值下降10點,現精神值為10點!】
【警告!您的精神值已接近臨界值!】
【若精神值降至0,您將被良德精神病院同化!屆時玩家將喪失全部自主意識!】
【警告!當前玩家處於高危狀態,請立刻採取自救措施!】
系統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瘋狂彈窗,一連串的紅色感嘆號在她眼前炸開,每條警告旁邊都掛著刺耳的警報聲,一遍還沒聽完又疊上下一遍,吵得她太陽穴像有電鑽在往裡鑽。
她煩躁地翻了個身,後腦勺磕在神像底座上,疼得嘶了一聲,這才徹底清醒。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黎希月一睜眼就看到燼羽蹲在旁邊,手裡端著半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水。
她沒接水,撐著地面坐起來,後背的傷口被扯得發疼,皮膚底下的靈芝紋理也開始往肋骨和鎖骨的方向蔓延,又癢又脹。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聽見燼羽又問了一遍:「你為什麼只對我火氣這麼大?」
黎希月轉過頭看著他,清晨的光線從教堂的彩繪玻璃照進來,在燼羽身上篩下淡紅淺藍的光斑。
那張臉確實讓人冒火。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把手按在斧柄上,用盡了畢生的修養才沒有直接朝他天靈蓋來一下。
「因為你欠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