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別考驗我的耐心
一直折騰到後半夜，地下二層徹底沒了人，黎希月才揪著燼羽原路返回，從之前林沐恩帶她走過的路線，兩人摸到教堂。
教堂的菟絲花在月光下盤踞著，一碰到他們的腳步聲就朝這邊探出藤蔓。
黎希月揮著斧頭和撬棍，把迎面來的幾簇菟絲花砍了個稀碎，帶著燼羽快速穿過草坪，踏上教堂的台階。
教堂大門半掩著，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朝里喚了一聲。
「林沐恩，我把他帶來了。」
林沐恩從教堂的陰影里飄出來，紅衣下擺懸在離地幾寸的位置。
她先看到了黎希月，又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燼羽身上。
月光穿過彩繪玻璃，斑駁地打在他那張還帶著血污的臉上。
林沐恩看得很仔細，像在端詳一張模糊的照片。
「你眼尾的黑痣……怎麼不見了？」
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飄忽。
燼羽張了張嘴，沒能第一時間回答。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把頭埋下去，像被什麼堵住了嗓子。
黎希月在心裡嘖了一聲，她沒有插嘴，也沒有上前安慰。
燼羽造的孽，她沒義務替他擦。
可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叮！隱藏支線任務1「幫紅衣護士找到他」已完成。】
【任務獎勵：恭喜玩家獲得隱藏道具「林沐恩的祝福」】
【道具已發放至玩家背包，請記得查收。】
黎希月不動聲色地打開遊戲面板，從背包里點開那個新道具的詳情。
【隱藏道具：林沐恩的祝福】
【林沐恩會祝福你不用犧牲也能找到真相。】
【如果真相需要一個犧牲者，林沐恩希望這個人是她自己。】
黎希月把這兩行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向林沐恩。
她還站在聖壇前面，紅衣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晃動，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月光撕碎的剪紙。
明明是恐怖副本里被規則劃為看到就要逃的存在，此刻站在那裡，卻像是整座教堂里唯一一個早就決定好要替人去死的人。
黎希月把道具面板關掉，看到燼羽什麼也不解釋的背影，氣得心臟一抽。
她從他身後抬肘就是一擊，狠狠撞在他後背上，把人直接肘得單膝跪倒在地。
燼羽悶哼一聲，聽見黎希月在他身後冷聲道：「人家問你話了！再裝啞巴信不信我把你踹天上去！」
燼羽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冰涼的石磚，喉結動了動，才聲音發澀地說：
「那顆痣……是假的，是我當時為了接近你，故意偽裝出來的。」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捲入到良德這場風暴里……」
林沐恩輕輕搖了搖頭，長發隨著動作搖晃。
「不，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選擇要踏入這場戰鬥的。」
燼羽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可你……被那些畜生……害得很慘。」
黎希月沒參與他們之間這場遲來的對白。
她站在旁邊，仔細打量著林沐恩。
月光很亮，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紅衣護士長發遮住的地方。
林沐恩沒有眼球，兩個眼窩空洞洞的，皮膚也不像是完整的，像是無數細小的碎片重新拼合在一起，每一塊之間都有一條接縫。
她的身體很僵硬，從來沒有真正用腳走過路，紅衣擺下空蕩蕩的，她一直是在飄。
黎希月收回視線，心裡有些變得複雜。
「這不重要。」
林沐恩自己開口，那副溫吞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久違的平靜。
「我雖然死了，但我找到了三樓的通道，就在這座教堂里，可具體的位置……我看不到。」
她垂下頭，像在為這件事自責。
黎希月連忙上前一步，安慰道：「沒關係，你已經幫了我們很多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她語氣難得柔和了一點，林沐恩重新抬起頭，似乎想笑，可那張拼合而成的臉做不出太複雜的表情，最後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不過在這之前……」
黎希月話鋒一轉，已經走到了燼羽面前。
她手腕一抖，那柄怨伐從袖口滑出來，斧刃不偏不倚地抵住燼羽的脖頸，聲音冷得和剛才判若兩人。
「你給我姐姐，也就是黎滿月，那張被她吞下去的紙上，到底寫了什麼？」
燼羽跪在地上，斧刃貼著他的皮膚，冷氣滲進毛孔里。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躲，也沒有求饒。
燼羽緩緩抬起頭，直視著黎希月的眼睛，嗓子像被煙燻火燎過一樣。
「如果你現在殺了我，就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
黎希月眯了眯眼，斧刃往前又壓了半分，血順著燼羽的脖子流下來，滴在教堂的石磚上。
「別考驗我的耐心。」
林沐恩被這突如其來的場景嚇得往後一縮。
她飄在兩人旁邊，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角，聲音都急得發顫：「別這樣，你們都是好人，這中間肯定有誤會，有話好好說……」
黎希月沒有收手，她從來不信什麼「有話好好說」。
在副本的世界裡，只有把人逼到退無可退，才能聽見真話。
她的斧頭還抵在燼羽頸側，血珠子順著斧刃邊緣一滴一滴往下落。
燼羽嘆了口氣。
他緩緩坐直了一些，將目光投向教堂深處那片被月光切碎的陰影，像是要從那裡撈出一段被灰塵掩埋的舊事。
「我原本以為，地下一層會有通往地下二層的通道。」
「可我被他們帶到地下一層之後，把每一條走廊、每一扇門都摸過了，都沒有找到。」
「地下一層和一層不一樣，關進去之後，基本沒有出去的可能，我不能一直困在那裡。」
「後來我碰到你姐姐，她被一群安保拖著關進444號病房，他們用鎖鏈把她捆起來，我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
……
「這女人膽子不小，居然敢溜出去，以後就好好在這兒待到死吧。」
「嚓！居然敢咬老子！」
「啪——！」
清脆的巴掌落下，緊接著是一頓拳打腳踢。
黎滿月愣是沒喊一句。
直到安保走後，她才崩潰地大哭。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