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準備
宋三娘盯著沈知味盯了很久，久到外頭的浪聲都聽清了。
「沈大人，我問你一句話。」她臉上那點肉繃得很緊。
「這鹽田，以後到底有沒有灶頭會的一席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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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沈知味答得乾脆：「還是那句話，勞力入股，按產分紅，這話永遠算數。」
宋三娘盯著她的臉，忽然笑了，拍了拍褲腿上的鹽灰。
「灶頭會聽你的。三天後，我帶人守第二道防線吧，誰想毀鹽田，先過我這關。」
夜風從工棚板縫裡往裡鑽，工棚里實在冷。
沈知味清點物資，左邊是宋三娘帶人剛磨的生石灰粉，右邊是摻干茱萸碎的煙燻料，明天要撒在鹽田上風口。
這東西撒出去，風一吹嗆得人睜不開眼，是她琢磨半宿才定下的方子，宋三娘親手試過兩回。
木門被人從外頭推開，門口站著衛北辰，從行宮到鹽田大半個時辰的路，他連個護衛都沒帶，衣裳下擺全是泥點子。
沈知味拍拍手站起來。「你來幹嘛啊？」
衛北辰反手關上門，風浪聲小了大半。
「明天就是暴風雨夜。」沈知味盯著他，「你不坐鎮行宮，跑鹽田來做什麼。」她退半步，怕灰蹭身上。
衛北辰沒答，走到她面前。
「朕來看看你。」
沈知味撇嘴。「看我幹嘛，我好得很啊。」
衛北辰壓根沒接話，往懷裡摸，掏出樣東西攤在掌心。
一枚羊脂玉墜，拇指大小，雕了只兔子，兩隻耳朵往後抿著，摸著有層薄薄的包漿，是舊東西。
沈知味接過來，玉是溫的。
「你屬兔。」衛北辰說。
「你怎麼知道？」沈知味抬頭，她自己都不知這身子的生辰。
「嗯，朕查過你的籍貫和生辰。」
沈知味把紅繩繞脖子繫上，玉墜貼著胸口。
「衛北辰。」她低著頭，「如果明天——」
「沒有如果。」衛北辰負手站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這點小事還能有什麼意外。」
沈知味盯著他眼睛裡那個灰頭土臉的自己，忽然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一觸即分。
親完她就縮回身子低下頭，耳根燒得厲害，熱得想找條縫鑽進去。
要命了，她剛才到底在幹什麼。
衛北辰僵在原地，眼睛睜大了一點，工棚里只剩外頭的浪聲，過了一會兒，他胸腔里震出一聲低笑，越笑越大。
「沈知味，你完了。」他湊到她耳邊。
「你才完了。」沈知味嘴硬，眼睛盯著地面，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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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驛站二樓。
謝婉兒坐在書案前，筆尖懸在信紙上方，窗外的風吹得糊窗紙嘩啦響，信紙最上頭寫著：顧將軍。
她閉了閉眼，筆落下去。
謝家暗衛的部署、周武可能走的退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要交代這麼細，全寫上了。
寫完，信折好塞進牛皮信封，用指甲把封口壓死。
站起來時腳踝一陣刺痛，她扶著桌角緩了會兒才出門。
本來想找沈知味，那女人粗鄙，說話倒是算話。
房門關著，裡頭沒點燈，謝婉兒敲了半天門，發現是真的沒人，轉身就要走，卻發現崔念晚端著盆水要下樓。
「沈大人不在？」謝婉兒先開口。
「沈大人有公務，去鹽田了。」崔念晚聲音很淡。
謝婉兒看了眼手裡的信封，明天就是暴風雨夜，這信今晚必須送出去。
謝婉兒還是把信遞了過去。「麻煩你，轉交給顧將軍。」
崔念晚沒接，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下，又回到她臉上。
「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謝婉兒提了提裙擺，露出纏繃帶的腳踝，布上滲著血點。
「不方便。」
崔念晚騰出一隻手把信接過去，那信在她手裡掂了下。
「我會轉交的。」說完便端著盆下樓了。
謝婉兒挪到走廊盡頭的窗前，一推開窗，風把她的頭髮全吹亂了。
外頭的夜色化不開，她盯著遠處的海岸線，心想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明天那場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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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最偏的側殿，藥味嗆人，王薔抽了一下，睜開眼。
雕花承塵，一盞壁燈，轉頭才看見春桃坐在床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裡還捏著把蒲扇。
王薔嗓子幹得冒火，卻還是虛弱開口：「我師父呢？」
春桃嚇得站起來，圓凳在地上刮出一聲。「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可算醒了！」
王薔拽住她袖子。「我問你我師父呢？」
春桃探了探她額頭，鬆口氣。「沈大人在鹽田呢。你昏睡兩天了，吃點東西吧，小廚房溫著粥。」
王薔撐著床想坐起來，頭一抬，像被大錘砸了一下，疼得她直抽氣，眼前一陣發黑。
「鹽田出事了是不是。」她眼眶紅了，「我得去。」
春桃趕緊把她按回枕頭上。「你去什麼去啊，連路都走不穩，去了也是添亂吧。」
「姑姑走之前交代了，讓你歇著，哪都不許去。」
王薔被按著動不了，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她看著那濕痕，越哭越凶。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她癟著嘴，「關鍵時候什麼都幫不上，只會拖後腿。」
她想起自己做壞的桂花糯米藕，想起慈航寺里自己除了哭什麼也不會，反而現在哭的更厲害了。
春桃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嘆了口氣。
「誰說你沒用了。」她拍了拍王薔的肩膀，「姑姑說了，你這次在表現很好，沒亂跑也沒添亂。」
「姑姑還說，等你學好了廚藝，就讓你管食部的膳房。」
王薔愣住，眼淚也忘了擦。「管膳房？」
「對啊。」春桃重重點頭，「姑姑說，這差事比上陣打仗重要多了。」
春桃學著沈知味的語氣，搖頭晃腦：「你要是把膳房管好了，大家才有熱乎飯吃啊。」
王薔呆了很久。
她沒想到沈知味竟沒嫌棄她笨，眼淚又下來了，但這回不是委屈。
她抹把臉，抬頭看著春桃，重重點了下頭。
「好，我管膳房，我一定管好。」
她閉上眼，在心裡發了誓，一定要給沈知味做一鍋最完美的桂花糯米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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