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三句話

  陸沉淵的婚禮三句話火了。

  他自己完全沒想到。

  婚禮是私人性質的，沒有邀請媒體，在場的都是親友。但不知道是誰把那段致辭錄了視頻發上了網，短短一個晚上就傳遍了全網。

  視頻里，夕陽下的海邊，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白色的玫瑰花拱門下，看著面前穿婚紗的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低沉而認真的聲音說了三句話——

  「我等了她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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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

  「下輩子我還等。「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煽情，甚至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就是這平平淡淡的三句話，配上那個男人眼底藏不住的深情和他握著新娘手時微微發抖的指尖，戳中了無數人的心。

  視頻的轉發量一夜之間破了百萬，評論區炸了。

  「這是什麼神仙愛情啊我哭了！！！「

  「等了十年！！這男的也太深情了吧！！「

  「三句話比三頁紙的演講稿還動人是怎麼回事！！「

  「我不要鑽戒不要彩禮，我只要一個願意等我十年的人QAQ「

  「這是哪個大佬的婚禮？有人知道嗎？「

  很快有人扒出來了——視頻里的男人是陸氏集團的陸沉淵，新娘是蘇念晚。陸氏集團是江城的龍頭企業，陸沉淵本人更是商界傳奇人物，年輕英俊、手腕強硬、零緋聞，是江城名媛圈裡公認的鑽石王老五。

  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竟然暗戀了一個女人十年。

  「三句話婚禮「當天就衝上了熱搜，連帶著陸氏集團的股票都漲了兩個點——股民們紛紛表示「這麼深情的老闆，公司肯定靠譜「。

  陸沉淵對這些網絡上的熱鬧一無所知。婚禮結束後，他帶著蘇念晚和女兒在青嶼島住了三天，美其名曰「度蜜月「——雖然帶著三個多月的女兒度蜜月聽起來有點奇怪，但他說「我們的蜜月必須有我們女兒的見證「。

  三天後他們回到江城，陸沉淵去公司上班，一進辦公室就被江川攔住了。

  「陸總，您火了。「江川憋著笑把手機遞給他。

  陸沉淵皺眉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黑了。

  「誰把視頻傳上網的？「

  「不知道啊，「江川聳聳肩，「當天賓客那麼多，隨便誰拍了都能傳。不過陸總，這效果比花幾個億打GG還好，咱們公司的股票都漲了，還有好多人說要給陸總生猴子呢——當然了，她們也就想想，有陸太太在，誰也沒機會。「

  「讓公關部把視頻撤了。「陸沉淵面無表情地說。

  「別啊陸總！「江川急了，「這可是好事——「

  「我和我老婆的婚禮，不是給別人看熱鬧的。「陸沉淵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撤了。「

  江川只好不情不願地去安排了。但網際網路的記憶沒那麼容易消除，視頻雖然被撤了，「三句話婚禮「的傳說還在網上流傳，甚至越傳越神。

  ——

  真正的「爆料「來自江川。

  婚禮後的第五天，江川跟幾個朋友在酒吧喝酒，喝多了嘴就沒把門的，跟朋友大吐苦水，說自己跟著陸沉淵這麼多年有多不容易，順便爆了一堆陸沉淵暗戀十年的「內幕「。

  也該著出事，隔壁桌坐著一個娛樂記者，把江川的話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第二天就寫成文章發了出去——《陸沉淵暗戀十年的細節：那些年陸總做過的「傻事「》。

  文章里寫了好幾件事：

  第一，陸沉淵的衣帽間裡有整整一面牆的女裝，從十幾歲少女穿的裙子到成年女性的大衣、套裝，各種尺碼、各種風格，一年四季的衣服應有盡有，但這些衣服從來沒有被穿過——因為他從十七歲開始，每一年都會按照他記憶中蘇念晚的樣子買衣服，買了十年，堆滿了一個衣帽間。他自己也不知道她穿多大碼、喜歡什麼顏色，就憑著記憶和感覺買，買錯了就再買，十年下來攢了整整一衣帽間。

  第二，陸沉淵的辦公室里永遠插著白玫瑰，十年來從未斷過。蘇念晚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跟他說話的時候，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那是她們班合唱比賽贏的花，她抱著花蹲在他面前問他「小同學你受傷了嗎「，那束白玫瑰的樣子刻在了他的記憶里，此後十年，他的辦公桌上每天都有一束新鮮的白玫瑰。

  第三，他有一根珍藏了十年的頭繩。那是蘇念晚當年蹲下來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用來扎頭髮的一根藍色頭繩，包紮完她忘了拿走，他撿了回來，一留就是十年。那根頭繩他一直放在錢包最內層的夾層里，跟他母親的照片放在一起，跟著他搬了無數次家、換了無數個錢包，從來沒有離開過他身邊。

  這篇文章一發出來，全網又炸了。

  「一衣帽間的衣服！！十年的白玫瑰！！一根頭繩藏十年！！這是什么小說男主設定啊！！！「

  「我哭了誰知道，這比言情小說還言情！「

  「江川：我老闆不要面子的嗎？喝多了什麼都往外說jpg.「

  「陸沉淵：江川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讓陸總這樣念念不忘？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求蘇念晚出書——怎麼讓一個男人暗戀你十年！！「

  蘇念晚是在餵奶的時候看到這篇文章的。

  小念念叼著奶瓶喝奶，一隻小手抓著她的衣服，眼睛半睜半閉，快要睡著了。蘇念晚一隻手抱著女兒，另一隻手刷手機，看著那篇文章，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打在女兒的小臉上。

  小念念被眼淚砸了一下，不滿地扭了扭身子，睜開眼睛看媽媽。

  蘇念晚連忙擦了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知道陸沉淵愛她，但她不知道這份愛這麼深、這麼重、這麼久。

  一衣帽間的衣服。十年的白玫瑰。一根藏了十年的頭繩。

  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他從來沒有在她面前賣過慘、表過功，他只是默默地做了，然後在她終於來到他身邊的時候，平靜地接納了她，好像這十年的等待和孤獨都不值一提。

  「媽媽怎麼哭了？「小念念喝完奶，蘇念晚把她豎起來拍嗝，小念念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媽媽沒哭，「蘇念晚吸了吸鼻子，「媽媽是高興的。「

  ——

  陸沉淵晚上回家的時候，發現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

  江川在下午給他打了電話，戰戰兢兢地匯報了自己酒後失言的事，已經做好了被開除的準備。陸沉淵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去把自己的辦公桌搬到茶水間「，就掛了電話。

  江川如蒙大赦——搬到茶水間總比開除好，大不了就是被來來往往的人圍觀一段時間，等陸總氣消了就能搬回去。

  陸沉淵本來以為蘇念晚會笑他，或者打趣他那些「傻事「。但他回到家，在客廳里沒看到她，育嬰室里也沒有，最後在二樓的儲物間門口找到了她。

  儲物間的門開著，燈亮著。蘇念晚站在裡面，面前堆著十幾個箱子，她手裡拿著一根已經有些褪色的藍色頭繩，正蹲在地上哭。

  陸沉淵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晚晚？「他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怎麼了？怎麼哭了？「

  蘇念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手裡舉著那根藍色的頭繩。

  「陸沉淵，「她的聲音哭得發顫，「這是什麼？「

  陸沉淵看到那根頭繩，愣了一下。他找了這根頭繩很久了——他記得自己一直放在錢包里，但前陣子錢包丟過一次，雖然找回來了，但裡面的頭繩不見了，他懊惱了很久，以為是不小心弄丟了，沒想到掉在了儲物間裡。

  「這是……「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目光，「就是一根頭繩。「

  「江川都告訴我了。「蘇念晚擦了擦眼淚，但眼淚還是不停地流，「你買了十年的衣服，插了十年的白玫瑰，這根頭繩你藏了十年……這些事你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

  陸沉淵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伸手幫她擦眼淚，動作笨拙而溫柔。

  「有什麼好說的。「他的聲音很輕，「那些都是我自己願意做的，又不是為了讓你感動才做的。「

  「你這個傻瓜。「蘇念晚撲進他懷裡，捶了他一下，「你這個大傻瓜……你怎麼這麼傻……「

  陸沉淵接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我不傻。我知道我在等什麼。「

  蘇念晚在他懷裡哭了很久，把這些年他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孤獨、所有不為人知的深情，都哭進了他的襯衫里。陸沉淵就那樣抱著她，坐在儲物間的地板上，任由她哭，時不時低頭吻一吻她的發頂。

  蘇念晚哭夠了，才注意到儲物間裡那十幾個箱子。

  「這些是什麼？「她擦了擦眼淚，指著那些箱子問。

  陸沉淵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沒什麼……「

  蘇念晚才不信。她打開最上面一個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女式的衣服——不是新衣服，而是包裝好的禮盒，每個禮盒上都寫著年份和日期。她拿起最上面一個禮盒，上面寫著「十七歲生日快樂「，打開一看，是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款式是十年前流行的樣子，因為時間太久遠，布料已經有些發黃了，但看得出來從來沒有被穿過。

  她又打開第二個箱子，裡面是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十九歲的、二十歲的……一直到二十七歲，一共十個生日，十個沒有送出去的禮物箱子。

  每個箱子裡除了衣服，還有一些小禮物——發卡、絲巾、香水、書、音樂盒……都是按照十七歲那年他對她的喜好記憶買的，有些可能買錯了，有些可能已經過時了，但每一個都包裝得整整齊齊，每一張卡片上都寫著一句話。

  蘇念晚拿起十七歲那張卡片，上面是陸沉淵少年時的字跡，筆觸還帶著幾分青澀，但寫得很認真——

  「祝你生日快樂。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希望你永遠笑得像今天這樣開心。「

  十八歲的卡片：「你高考了吧？應該考得很好。你那麼聰明，一定能去最好的大學。「

  二十歲的卡片：「聽說你談戀愛了。那個人對你好嗎？如果他對你不好……算了，只要你開心就好。「

  二十五歲的卡片：「你結婚了。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的婚禮照片，你穿婚紗很好看。我應該高興的，但我為什麼這麼難受呢？「

  二十七歲的卡片，也就是他重生回來看見她的前一年，上面只有一句話——「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蘇念晚看著這十張卡片，哭得不能自已。

  上一世她嫁給林子涵的時候，他在遠處看著；上一世她受委屈的時候，他一個人在暗處替她難過；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有一個人愛了她那麼多年。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這一世，她回來了。她找到了他，嫁給了他，為他生了女兒。這一世他那些沒有送出去的禮物，終於有了收件人。

  「陸沉淵，「蘇念晚捧著他的臉，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聽好了，以後每一年的生日禮物我都要當面收到。每一年的生日我都要陪你過。你不許再一個人偷偷買禮物、偷偷寫卡片了，知道嗎？「

  陸沉淵看著她哭紅的眼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

  「還有，「蘇念晚吸了吸鼻子，拿起那根藍色的頭繩，「這根頭繩我沒收了。「

  她把那根已經有些褪色的藍色頭繩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像戴了一個珍貴的手鐲。

  「以後你想我的時候，就看我的手腕。「她舉起手腕給他看，「我就在你身邊，哪裡都不去。「

  陸沉淵看著手腕上那根藍色頭繩襯著她白皙的皮膚，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和倔強的表情，再也忍不住，把她緊緊抱進懷裡。

  儲物間裡堆滿了十年的時光和思念，他抱著他失而復得的女孩，抱著他等了十年終於等到的光，在那堆沒送出去的禮物中間，吻了她很久很久。

  樓下傳來小念念咿咿呀呀的聲音，阿姨在哄她吃飯，白婉清在廚房裡喊他們下樓喝湯。

  夕陽從儲物間的小窗戶照進來，灑在相擁的兩個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十年的等待沒有白費。

  那些孤獨的歲月，那些沒說出口的深情，那些沒送出去的禮物，終於在這一天，有了最好的歸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