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宣戰

  趙蘭芝接到陸沉淵電話的時候，正在自家花園裡修剪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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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玫瑰開得正好，深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像凝固的血。她戴著米白色的園藝手套，手裡拿著一把銀質剪刀，不緊不慢地剪掉開敗的花枝，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完成什麼儀式。

  電話里陸沉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她偏偏從那死水裡嗅出了滔天的殺意。

  「車禍的事情，我記在你頭上了。周年慶那天，我等著你。「

  電話被掛斷，聽筒里傳來忙音。趙蘭芝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站了幾秒，然後緩緩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發現了。「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的人說話。

  shadow里走出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面目普通，是那種丟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長相。他微微欠身：「夫人，那輛車已經處理乾淨了，查不到我們頭上。「

  「處理乾淨？「趙蘭芝輕笑一聲，放下剪刀，摘下手套扔進旁邊的藤編籃子裡，「阿淵那個性子，他需要證據嗎？他認定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做的。證據那種東西，他想要多少就能造出多少。「

  男人沉默了。

  趙蘭芝走到藤椅邊坐下，用人端上來剛泡好的紅茶，她端起來抿了一口，茶香氤氳中，她的眼神變得幽深。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從她決定對蘇念晚下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陸沉淵不會善罷甘休。那個女人——那個重生回來的小賤種，是陸沉淵的逆鱗，碰一下就是死。

  可是她沒有退路了。

  周曼雲還在醫院裡躺著，那個蠢女人知道得太多了，如果她醒過來把一切都抖出來……趙蘭芝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好在周曼雲短時間內醒不過來。醫生說她腦部受創嚴重，能不能醒來全看天意。趙蘭芝已經買通了ICU的一個護士，隨時盯著周曼雲的情況，只要她有甦醒的跡象，就會立刻「被感染「或者「突發併發症「。

  至於陸沉淵的周年慶……

  趙蘭芝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加深。

  她等這一天也等了很久。

  陸沉淵想在周年慶上收網，想當眾播放她的罪證，想把她送進監獄？他未免太天真了。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真以為接手了陸氏幾年就能跟她斗？

  他忘了，他能有今天，有一半是她趙蘭芝的功勞。他父親陸振邦當年病重，公司內亂，是她這個「嬸嬸「幫他穩住了局面——雖然她穩住局面的目的，是想把陸氏一點點掏空，搬到林家去。

  可惜陸沉淵比她想像中難對付。這幾年他步步緊逼，把她安插在陸氏的人一個個拔掉，斷了她好幾條財路，林家的生意也被他擠壓得舉步維艱。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趙蘭芝從藤椅旁的小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林氏集團破產清算申請「幾個字。她隨手翻了兩頁，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林子涵那個廢物，連最後一點家底都守不住。

  不過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去把林子涵找來。「她對黑衣男人說，「就說我有辦法幫他還債。「

  「是。「

  黑衣男人退下後，趙蘭芝重新端起紅茶，目光越過花園裡盛開的玫瑰，落在遠處高聳入雲的陸氏大廈上。

  那棟樓曾是她丈夫陸振邦的，後來是陸振邦的大哥陸振霆的，再後來是陸沉淵的。從來沒有一天屬於她趙蘭芝。

  但很快就不一樣了。

  周年慶那天，她會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

  ——

  與此同時，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陸沉淵掛了電話之後，在病房裡陪了蘇念晚一整夜。第二天一早，等蘇念晚睡熟了，他才起身回公司。他需要在周年慶之前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到萬無一失。

  江川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身。

  「陸總。「

  「說。「陸沉淵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扯了扯領帶，語氣冷硬。

  「警方那邊已經確認了，周年慶當天會安排便衣在隔壁宴會廳待命，隨時可以行動。「江川翻開第一份文件，「顧衍之那邊也聯繫好了，他帶了幾個退伍兵朋友，負責外圍安保。配電房和消防通道我已經安排了自己人去檢查，但……「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皺。

  「但什麼？「

  「宴會廳是租的酒店場地，酒店方說配電房和消防通道的鑰匙不能完全交給我們，他們有規定。「江川的語氣有些為難，「我跟他們交涉了好幾次，他們只同意我們的人配合他們的安保一起檢查，不能單獨接觸。「

  陸沉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酒店負責人是誰的人？「

  「明面上是獨立運營，但我查了一下，酒店最大的股東是……「江川翻了一頁文件，「林氏集團。「

  陸沉淵的眼神冷了下來。

  趙蘭芝的手筆。

  「那就更要查。「他的聲音沒有起伏，「讓你的人配合酒店安保檢查的時候，把每一個角落都看到。消防通道的門鎖、應急照明、煙感報警器、自動噴淋系統，一個都不能放過。還有通風管道，也要查。「

  「是。「

  「另外，「陸沉淵抬眼看著他，「車禍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江川的表情凝重了幾分：「車確實是套牌，被燒得很徹底，基本沒留下什麼線索。但我找到了一個目擊證人——車禍發生的時候，有一個外賣騎手在路口等紅燈，他看到了那輛車的司機。他描述說是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左臉有一道疤痕。「

  「左臉有疤。「陸沉淵重複了一遍這個特徵，腦海里飛速檢索。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趙蘭芝手下有幾個這種特徵的人，目前鎖定了兩個目標，正在找。「

  「不用找了。「陸沉淵打斷他，「車禍只是個開始，她不會就此收手。周年慶那天才是重頭戲，把精力放在那天。「

  「可是蘇小姐她——「

  「她會去。「陸沉淵的語氣很平靜，但眼底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我會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江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跟了陸沉淵這麼多年，知道他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改變。

  「還有一件事。「江川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是您讓我整理的趙蘭芝這些年的罪證，包括挪用公款、職務侵占、操縱股價，還有……當年陸董事長車禍的證據。「

  陸沉淵的目光落在那個U盤上，眼神幽深。

  他父親陸振霆的車禍，一直被定性為意外。但他查了很多年，終於找到了證據——那不是意外，是趙蘭芝買通了司機，在剎車上動了手腳。

  殺父之仇，奪產之恨，再加上這一世她對蘇念晚下的毒手。

  新帳舊帳，是時候一起算了。

  「備份了嗎？「

  「三份，分別存在不同的地方。另外還有雲端備份，就算現場出了什麼問題，也能保證資料不會丟失。「

  「好。「陸沉淵把U盤收進抽屜里，「周年慶當天，等趙蘭芝到場之後，我上台致辭的時候，你把視頻投到大屏幕上。「

  「是。「江川應了一聲，又猶豫了一下，「陸總，我有個問題。「

  「說。「

  「您為什麼不提前動手？既然已經有了這些證據，直接報警抓人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等到周年慶？「

  陸沉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三月的陽光很好，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因為我要讓她親眼看著自己失去一切。「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我要讓她在所有人面前，從高高在上的陸家長輩，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殺人犯、竊賊。我要讓她嘗到從雲端跌落泥沼的滋味。「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她加在念晚身上的痛苦，我要她千倍百倍地償還。「

  江川打了個寒顫，低下頭：「我明白了。「

  「去吧，把所有環節再檢查一遍，不要有任何遺漏。「

  「是。「

  江川離開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陸沉淵獨自坐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衍之的電話。

  「餵？「電話那頭傳來顧衍之懶洋洋的聲音，背景音里有槍械拆解的金屬碰撞聲，「大忙人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你家那位好了沒？「

  「穩定了。「陸沉淵沒有跟他寒暄的意思，「周年慶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放心，我帶了五個兄弟，都是退伍特種兵出身，身手你信得過。「顧衍之的語氣正經了幾分，「不過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那個地方是酒店宴會廳，人多眼雜，真要出什麼事，場面很難控制。你確定要帶著你家那位孕婦去？「

  「她必須去。「

  「你瘋了吧？「顧衍之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她剛先兆流產，醫生說要臥床靜養！你帶她去那種地方，萬一——「

  「沒有萬一。「陸沉淵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會守著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顧衍之嘆了口氣：「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我到時候會把外圍守死，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不過你也小心點趙蘭芝那個女人，我總覺得她不會按常理出牌。「

  「我知道。「

  「對了，「顧衍之像是想起了什麼，「前幾天我手底下的人看到林子涵在地下賭場借錢，輸得底朝天，被人追著打。趙蘭芝會不會利用他？「

  陸沉淵的眼神微微一沉。

  林子涵。趙蘭芝的兒子，一個被寵壞的紈絝子弟。前世就是他和陸子軒聯手，在周年慶上放了那把火。

  這一世……他不會讓歷史重演。

  「盯著他。「陸沉淵說，「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我。「

  「明白。「

  掛了電話，陸沉淵又處理了幾份文件，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上午十點。他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秘書在走廊上攔住他。

  「陸總，十點半有個視頻會議——「

  「推遲。「

  「可是——「

  「我說推遲。「陸沉淵的腳步沒有停，語氣不容置疑，「我去醫院。「

  秘書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全公司都知道，自從蘇小姐住院之後，陸總每天雷打不動地往醫院跑，什麼會議都比不上蘇小姐的事情重要。

  ——

  醫院病房裡，蘇念晚剛吃完護工送來的早餐，正靠在床頭翻看育兒雜誌。

  門被推開，陸沉淵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怎麼回來了？「蘇念晚放下雜誌，有些意外，「你不是去公司了嗎？「

  「張媽燉了雞湯，我回來陪你喝。「陸沉淵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打開蓋子，雞湯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他盛了一碗，吹了吹溫度，遞到她嘴邊。

  「我自己能喝。「蘇念晚想接過來。

  「我餵你。「陸沉淵的語氣很平淡，但眼神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蘇念晚只好張嘴由他餵。雞湯燉得很爛，入口即化，暖暖的從喉嚨滑到胃裡，舒服得讓她嘆了口氣。

  「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嗎？「她一邊喝一邊問。

  「嗯。「

  「周年慶那天……你真的有把握嗎？「蘇念晚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她太清楚趙蘭芝的狠辣了，那個女人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陸沉淵餵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你在擔心我？「

  「我擔心的是我們。「蘇念晚握住他的手腕，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陸沉淵，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前世的周年慶……就是在那場大火里，我們都死了。這一世雖然很多事情都變了，但趙蘭芝還在，她不會坐以待斃的。「

  陸沉淵放下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溫柔。

  「我知道。「他說，「所以這一次，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真的？「

  「真的。「他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警方的人就在隔壁，顧衍之帶了人守在外圍，江川負責內場安保，配電房和消防通道都檢查過了。趙蘭芝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蘇念晚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裡那塊石頭稍微落了一些，但那種隱隱的不安始終揮之不去。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麼重要的細節。

  關於前世那場大火，關於趙蘭芝最後的瘋狂，關於……陸子軒。

  前世的陸子軒在那場大火里扮演了什麼角色？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混亂中她看到了他的臉，他站在火光里，表情複雜地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這一世的陸子軒呢？他被趙蘭芝利用完之後就被拋棄了，現在應該恨趙蘭芝入骨才對。可是他會幫他們嗎？蘇念晚不確定。

  「在想什麼？「陸沉淵看到她走神，輕聲問。

  「沒什麼。「蘇念晚搖了搖頭，對他笑了笑，「就是覺得……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嗯，快要結束了。「陸沉淵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等周年慶結束，趙蘭芝伏法，我們就再也沒有危險了。到時候我帶你去馬爾地夫度蜜月，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等孩子出生。「

  蘇念晚被他描繪的畫面打動了，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好。「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

  然而他們都知道，在這份寧靜之下，暗流正在洶湧。

  距離周年慶還有七天。

  七天之後，所有的恩怨都會有一個了斷。

  ——

  趙蘭芝在當天傍晚收到了一份邀請函。

  燙金的信封，陸氏集團的徽記，裡面是陸氏成立三十周年慶典的請柬，措辭客氣而正式，邀請她作為「陸家長輩「出席。

  趙蘭芝把請柬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笑了。

  這是陸沉淵下的戰書。

  他在告訴她：我準備好了，你呢？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子涵，「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天底下最好的長輩，「阿姨這邊有個生意想跟你談談，你有空過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林子涵沙啞而頹廢的聲音：「趙阿姨……您真的願意幫我？「

  「當然了。「趙蘭芝笑著說，「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阿姨不幫你幫誰呢？「

  掛了電話，她把請柬扔進壁爐里，看著橘紅色的火焰將那張精美的卡片吞噬，化作灰燼。

  七天。

  她還有七天時間準備。

  陸沉淵想跟她玩，她就陪他玩到底。

  只是這一次，賭注不是陸氏集團，而是所有人的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