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能死得痛快些
「誰能告訴我。」
周莽嘆了口氣。
「是誰想要的我命。」
匪首渾身的血,剎那間涼透了。
他不是逃進來的。
他是把二十三個人,一條一條,引進了這條只進不出的口袋!
「放。」
弩機的擊發聲連成一片,密得像炒豆。
一匣十二矢,十幾具連弩三輪齊射,數百支弩箭在窄谷里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犁地一樣犁了過去。
第一排白衣人連哼都沒哼出整聲,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片一片栽進雪裡。
後頭的人怪叫著要退,谷道太窄,人撞人,刀絆刀,自己人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往前滑。
有人跪地求饒,話沒喊完,一支弩箭從眼眶裡沒了進去。
雪,一片一片地紅。
「跑!跑啊!」
不知誰先崩了,剩下的人扔下刀,連滾帶爬地往谷口爬,哭爹喊娘,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匪首站在原地沒動,三支弩箭釘穿了他的左腿,把他釘在了雪地里。
周莽下馬,踩著沒過腳踝的血雪,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手腕一翻,刀背磕在他腕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手腕折了。
周莽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很輕。
「我的問題你能告訴我嗎?」
匪首看著他,渾身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他殺過人,見過狠的,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睛,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誰出的銀子。」
「我……我說了,能活嗎?」
「不能。但你能死得痛快些。」
周莽伸手拍了拍匪首的臉。
匪首點了點頭,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
「我們是在中間人那裡接的活,沒見過出銀子的人。」
周莽盯著他看了兩息,輕嘆一口氣。
「你們是什麼身份?」
「我們是以前從邊線逃出來的兵。」
周莽點了點頭,他並不知道對方說的話是真是假。
「你們和中間人怎麼接頭?」
匪首慘然一笑。
「我已經做了逃兵,不能害了救過我們的人。」
周莽拔出腰間匕首。
「明白,我不會傷害中間人,買我命的人不是他。」
「咱們可以說是同行,我不會為難他,而且他也不能一直做這行,我會幫他洗白。」
匪首看著周莽的臉,不知怎的他突然感覺眼前的人說的居然可信。
因為他的氣質真的跟自己像是同類。
「他確實說過不太想做這行了,但是入的太深,有些身不由己。」
「那你怎麼幫他?」
周莽笑了笑,讓他們這行的人換個活法他真的太熟了。
「死一次,再活過來。」
匪首看著周莽,笑了笑伸手在懷裡掏出一個木牌,上面寫著一個「韓」字。
「他說過他上面是一個組織,他只是其中的一個小分支。」
「拿著這個牌子去城北貧民窟和商街交界的地方,那裡有個韓家糧店。」
周莽接過木牌。
「周莊主,麻煩給個痛快。」
周莽點了點頭,寒光一閃,一擊正中要害。
匪首甚至來不及感受到劇痛,眼前瞬間發黑,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
「打掃戰場!」
周莽收刀起身,揚聲喝道。
「刀、弩、皮甲,全收!」
夥計們哄然應諾,一個個眼睛亮得嚇人。
方才腿肚子轉筋的恐懼,此刻全化成了燒心的熱。
贏了!
二十幾個兵匪的,一盞茶的工夫,躺了一地,而他們這邊,只有兩個夥計掛了彩!
「跟在莊主身後,」
一個年輕夥計捧著撿來的環首刀,手都在抖。
「真他娘的……踏實啊。」
周圍一片哄然附和。
車隊重新上路,碾過血染的雪道,吱呀吱呀。
馬車車篷里,白七娘正扒著周莽的衣領,不由分說地翻檢。
方才殺聲一起,她在車裡攥著弩,指甲都掐進了掌心,這會兒總算緩過勁來。
「真沒傷著?」
她的指尖從他後頸一路摸下去,撫過寬闊的肩背,確認沒有傷口,這才長長舒了口氣,一抬頭,正對上他低頭看她的目光。
「這次我又沒出手,怎麼可能受傷。」
炭爐早滅了,車篷里卻莫名地熱。
她跪在皮褥子上,領口比方才更鬆了些,一截白皙的脖頸繃出柔和的弧線,鎖骨精緻,往下,那片飽滿的起伏隨著她微促的呼吸,幾乎要蹭上他的胸膛。
唇上殘著的口脂,艷得像雪地里的紅梅。
周莽伸手,拇指在她唇角輕輕擦了一下,擦去一點不知何時蹭上的灰。
「髒了。」
白七娘的呼吸亂了一拍,眼波霎時水得不像話,身子一軟,順勢就靠進了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周莽抬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一下,又一下。
裴照月坐在車角,抱著膝,把臉別向車簾那道縫,耳朵尖紅得滴血,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有些羨慕,還有些害羞。
酸酸的,漲漲的,像含了顆沒熟的青梅。
不一會兒,白七娘呼吸漸漸綿長,慢慢睡著了。
車篷里靜下來,只剩車輪碾雪的吱呀聲,和她均勻的呼吸。
「冷麼?」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問話。
裴照月不知什麼時候挪近了些,手裡捧著一隻小手爐,聲音低得像蚊子。
周莽笑了笑,雖然裴照月是將門之女平時爽利,但是周圍這麼多人,還是害羞的。
哼,眼睛看著爐子裡的炭火,就是不敢看他。
「還好。」
周莽笑了笑。
裴照月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往他身邊又挪了半尺,把手爐塞到他空著的那隻手裡。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火燎了一下,飛快地縮回去。
「你的刀……該擦了。」她沒話找話,聲音還是低低的。
「嗯,回去就擦。」
車裡又靜了一會兒。
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得能看清她頸側那一小片肌膚,因為緊張而微微繃著,細膩得像上好的瓷。
玄色勁裝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反倒襯得那截脖頸愈發纖長,喉間隨著她咽口水的動作,輕輕動了一下。
唇是淺淺的菱角色,抿得緊緊的,像在忍著什麼。
周莽看著她,忽然低聲道。
「照月。」
「嗯?」
「咱們起來的速度太快,有的人可能會忌憚。」
「而且那石洞,可能不只是咱們知道。」
「回去之後,我想讓你帶兵。」
周莽扭頭看向裴照月。
「再這麼看我,」
周莽看著裴照月望著他的眼睛,笑了。
「我要當你是在勾我了。」
裴照月整個人「騰」地燒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縮,背後就是車壁,退無可退。
「我、我沒有……」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睫毛抖得厲害,可那雙眼睛,卻沒有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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