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看看是誰買我的命
五更天,城門剛開一條縫,莽莊的車隊就出了城。
六輛糧車之外,多了一輛帶篷的馬車,是白七娘特意置辦的,青布車篷,裡頭鋪著厚厚的皮褥子,還擱了只小手爐。
鐵柱催馬靠到周莽身邊,壓著嗓子。
「大哥,昨晚你在房頂上趴了半宿,到底聽見啥了?」
「聽見有人在山口等咱們。」
周莽目視前方,語氣像在聊天氣。
鐵柱差點從馬上蹦起來。
「那咱還走山口嗎?」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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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莽的聲音很平。
「釘子冒了頭,就儘快拔。」
他頓了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再者,也看看是誰,出銀子買我的命。」
正說著,馬車車簾一掀,白七娘探出半張臉來,鬢邊一縷碎發被晨風吹得貼在唇上。
「莽哥。」
她拖長了調子。
「外頭天寒地凍的,你騎一早上了,進來暖暖。車上煨著薑湯呢。」
周莽剛要推辭,她已經把手伸了出來,纖纖五指揮了揮,眼波橫著掃過來。
「怎麼,還要我下去請你?」
裴照月原本坐在車裡另一側,聞言睫毛一顫,往車角里又縮了縮,耳根悄悄紅了。
周莽無奈,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夥計,鑽進了車篷。
車篷里暖烘烘的,炭爐上煨著薑湯,甜辣的香氣混著白七娘身上的脂粉香,撲面而來。
「坐這兒。」
白七娘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皮褥子。
周莽剛坐下,她就整個人黏了上來,胳膊挽住他的手臂,肩膀貼著他的肩膀,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倚了過來。
她今日穿了件海棠紅的緊身小襖,外罩狐毛比甲,這一倚,領口微微敞開了些,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脖頸,頸側一粒小小的紅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再往下,比甲的毛邊掩不住小襖下的起伏,那一片飽滿隔著衣料,軟軟地抵著他的臂膀,隨著車行一晃,一晃。
「薑湯,趁熱。」
她端起碗,卻不遞給他,自己先就著碗沿抿了一小口,紅唇在碗沿上印了個淺淺的口脂印子,然後笑吟吟地把碗轉了個個兒,把印著口脂的那一邊,送到他唇邊。
「喏。」
周莽看著她。
她偏不躲,眼波水汪汪地迎著他,舌尖還故意舔了舔唇角沾著的一點湯漬。
「怎麼,嫌我?」
「……不敢。」
周莽就著她印過口脂的地方,喝了一口。
白七娘頓時笑得花枝亂顫,胸前跟著一陣輕晃,笑得往他懷裡又鑽了半寸,聲音又軟又黏。
「就知道你不嫌。」
車角里,裴照月的臉已經紅透了。
她今日穿的是玄色勁裝,腰束得細細的,襯得身段又挺又翹,可此刻這副利落的身板,正拼命往車壁上貼,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木板里。
她眼睛盯著車簾上的一道縫,睫毛卻不停地顫,餘光怎麼也管不住,一次次往那兩個人身上飄。
飄到白七娘抵在他臂上的那一片柔軟,又趕緊彈開,彈到周莽端著碗的手上,喉結滾動的那一下,又趕緊彈回來。
心跳得比馬蹄還亂。
「照月。」白七娘忽然扭頭叫她,笑得意味深長,」你也喝一口?」
「不、不用!」裴照月的聲兒都劈了,頭搖得像撥浪鼓,「我、我不冷!」
「不冷?」白七娘挑眉,「不冷你臉紅什麼?」
「我熱!」
「熱你往車角里縮什麼?」
裴照月被問得一個字都答不上來,一張俏臉漲成了胭脂色,索性閉上眼裝睡。
可那亂顫的睫毛,哪裡睡得著。
周莽看著她們,失笑搖頭,把薑湯一飲而盡。
暖意順著喉嚨下去,他眼底的笑意卻一點點斂了,車隊,快到黑松嶺了。
「七娘。」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重,車裡的笑鬧卻霎時靜了。
「照月,弩。」
裴照月眼睛倏地睜開,方才的羞怯一掃而空,反手掀開車座下的暗格,三具連弩,箭匣滿滿。
周莽掀簾下車,翻身上馬。
雪下了一夜,官道上積雪沒踝。車隊行至黑松嶺,道窄了,兩側山坡上的雪厚得看不見石頭。
周莽忽然抬手:「停。」
四周靜得可怕。
沒有鳥叫,沒有風聲,連松枝上的積雪都不往下掉,被人踩實的雪,掛不住松枝。
「左側雪坡,第二棵黑松後面。」
周莽淡淡道。
「右側雪窩子裡,看樣子不少。」
裴照月已經從車裡探出身來,聞言連眼皮都沒眨,抬手就是一箭。
弩箭破空,「噗」地釘進左側雪坡,一聲短促的慘嚎炸開,雪窩裡滾出一個人,大腿上插著箭,在雪地里翻著跟頭往下嚎。
「媽的!被發現了!」
「殺!」
兩側山坡上,積雪轟然炸開,二十幾條白影從雪窩裡、松樹後躥出來,白衣白褲白蒙面,清一色的環首直刀,下山的步子又穩又齊,三五一簇,互為犄角,眨眼就把車隊圍在了道中央。
為首一人越眾而出,身量魁梧,厚背大刀斜指周莽,蒙面巾後傳出一聲嗤笑。
「被發現怎麼了,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刀尖一挑,指向那輛馬車。
「車裡藏的什麼?娘們兒吧?留下!兄弟們受用完了,興許還能留口氣。至於你……」
他沖周莽揚了揚下巴。
「你就是莽莊那個姓周的?有人出銀子,買『莽莊』兩個字。今兒過後,北疆的地面上,沒這個詞兒了。」
周莽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二十三個人。」他說。
匪首一愣:「什麼?」
周莽慢條斯理地活動著手腕。
「刀是制式的環首刀,手全有繭,下山有隊形,看來你們是當兵的。」
雪地里,二十幾條漢子的呼吸,齊齊亂了一拍。
匪首瞳孔一縮,隨即獰笑。
「哼!眼光不錯。」
「殺!」
周莽猛地抬手射出弩箭,身邊的車隊也驟然發動。
夥計們扳開糧車夾層,一具具上弦的連弩亮了出來,白七娘從馬車裡探出半身,一把抄起連弩朝著那些人射擊,動作利落。
「退!進雪谷!」
車隊且戰且走,往道旁一道窄谷里收縮。
白衣人嚎叫著追進谷口。
匪首沖在最前,心裡冷笑:慌不擇路,往死谷里鑽!
追出三十步,他臉上的笑,僵住了。
谷道豁然收窄,兩側雪坡陡得立不住人,二十多人擠成一長串,前頭的停不下,後頭的還在往裡涌。
而谷底的雪地上,那個「慌不擇路」的姓周的,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馬上,回身,望著他們。
車隊在他身後排成一道橫牆,十幾具連弩,黑洞洞的弩口,齊刷刷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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