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頭,會死

  「好、好漢!」

  錦帽公子僵在原地,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聲音打著擺子。

  「好漢饒命!有話好說!」

  「好漢,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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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莽眉頭一挑。

  這小子很勇啊!

  刀架脖子還敢威脅我!

  他聲音冷了下來。

  「你在威脅我?」

  「不不不!」

  錦帽公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是威脅!」

  「是、是介紹一下!就是說我家在北山縣城還是有些勢力的,好漢若是傷了我,定會招惹到不小的麻煩……」

  「哦。」

  周莽眉頭微微一挑,自己不怕麻煩但也不想總是有麻煩。

  「可是,我現在已經招惹你了。怎麼辦?」

  錦帽公子噎了一下,腦門上的汗更多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把天聊死了。

  自己不是威脅,說出的話差點讓人家誤會。

  想要勸對方放了自己,可人家知道已經與自己結了梁子。

  兩條路,一條是死路,另一條也是死路。

  眼珠急轉,他忽然雙手連擺,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我沒見過你!」

  「好漢,我方才什麼都沒看見。」

  「我沒回頭,沒看到您長什麼模樣。」

  「這樣,你放了我,從今往後,你我素不相識,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就算下次在大街上撞見,我也認不出你來!」

  周莽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這人,倒是個明白人。

  知道活命的第一要義不是逞強,是裝瞎。

  比錢家那個錢萬貫通透多了。

  「行啊。」

  他拍了拍錦帽公子的肩膀。

  「你比我之前見過的一個人,識時務多了。」

  錦帽公子肩膀一縮,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現在,你可以走了。」

  周莽目光微閃慢悠悠道。

  「記住,往前走,不要回頭。」


  「回頭,會死。」

  「是是是!」

  錦帽公子如蒙大赦,招呼著四名家丁,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周莽站在原地,臉帶笑容,目送幾人離開。

  錦帽公子低著頭,腳步又急又穩,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走了,他就這麼讓自己走了?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真想回頭看看,看看這個裝神弄鬼的東西到底長了副什麼嘴臉。

  回頭查出來,剝皮抽筋,株連滿門。

  可是......

  那句「回頭,會死」,是貼著耳朵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子,釘在他後腦勺上。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目光還貼在自己背上,涼颼颼的,像一條蛇。

  脖子癢,癢得鑽心。

  他梗著脖子,把那點回頭的衝動一寸一寸摁了回去,摁得脖頸上的筋都突突直跳。

  可他為什麼敢放我們走?

  他不怕我報復?

  他就不怕……

  他胡思亂想,身邊的家丁也在胡思亂想。

  完了!

  四個人護著主子,讓人摸到了背後三步都不知道,主子的命攥在人家手心裡過了一遍。

  這差事,做到頭了。

  回了府,老爺不扒了他們的皮才怪。

  四名家丁的眼神在半空中一碰,彼此心裡那點算盤,瞬間就對上了。

  公子已經脫險,那人就在身後不遠處,毫無防備。

  現在出手,把那人宰了,正好在公子面前將功折罪!

  其中三人對視一眼,猛地擰身—。

  錦帽公子眼角瞥見了他們的動作,心頭一跳。

  他下意識想喝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也想看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真有說的那麼邪乎……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

  「噗!噗!噗!」

  三聲悶響,幾乎疊成一聲。

  三名剛剛轉過身去的家丁,喉嚨里齊齊綻開一朵血花,三柄柳葉般的飛刀,沒至刀柄。

  三個人保持著轉身的姿勢,眼睛瞪得滾圓,直挺挺地栽了下去,連哼都沒哼出一聲。

  手還搭在刀柄上,刀,還留在鞘里。


  月光下,血泊無聲地漫開,漫到錦帽公子的靴邊。

  「啊——!」

  錦帽公子一聲尖叫,腿一軟,摔了個結結實實,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人蜷成一團,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三個……三個壯得能徒手搏虎的護衛,連轉身的動作都沒做完,就沒了!

  人家連腳步都沒亂一下!

  那柄飛刀是幾時出手的?

  從哪個方向來的?

  他甚至沒看清!

  他只聽見三聲悶響,像有人在他耳邊,不緊不慢地,釘了三顆釘子。

  第四名家丁因為動作慢了半拍,身子才轉到一半,整個人僵在原地,面無人色,那半寸刀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晚風穿過林子,吹動滿地死寂。

  周莽慢悠悠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帶著幾分惋惜。

  「我剛剛說過。」

  「回頭——會死。」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漸行漸遠。

  那三個年輕人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從死豬邊上爬起來,抱著弓的抱著弓,撿箭的撿箭,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

  腳步聲消失了很久,很久。

  錦帽公子還抱著腦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去……去看看……」

  他的聲音從臂彎里悶悶地傳出來。

  「看看人……走了沒有……」

  僅存的那名家丁哆哆嗦嗦地直起身,驚恐萬狀地回頭望去。

  空空蕩蕩。

  月光照著三具屍體,照著那頭死豬,照著一地狼藉,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公、公子,沒人了……」

  家丁連忙上前攙扶。

  錦帽公子被架起來,腿還是軟的,他死死盯著地上那三具喉嚨插刀的屍體。

  方才,就方才,只要他的脖子順著那股癢意轉過去半寸,此刻躺在這兒的,就是四個。

  那三柄飛刀,不是衝著護衛去的。

  是釘給他看的。

  這個念頭一冒上來,錦帽公子後知後覺地激出一身白毛汗,比先前任何一刻都冷。

  他一雙眼睛裡的驚恐,一點一點,燒成了陰狠。

  「收拾一下。」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回府。」

  另一頭,三個年輕人亦步亦趨地跟在周莽身後,千恩萬謝。

  「恩公!今日若非恩公出手,我們兄妹三人就交代在這兒了!」

  「恩公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周莽擺了擺手,很實在地開口。

  「行了行了。你們要謝,就拿出點實際的東西來,也算我不白幫忙。」

  三人一愣,隨即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起來。

  摸了半晌。

  尷尬地對視。

  「那個……恩公,」

  抱箭囊的少爺臉漲得通紅。

  「我們這次出來得匆忙,沒、沒帶什麼銀兩……」

  周莽微微皺眉,心裡嫌棄得不行。

  出來玩不帶錢?

  穿得綾羅綢緞,人五人六的,合著是裝樣子?

  他目光一掃,忽然,落在了那紅裝姑娘懷裡。

  那張弓上。

  弓身烏沉,紋理如流雲,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弓!若是能要來,今夜這趟見義勇為,就不虧了!

  周莽眼睛一亮,緊緊盯著那張弓。

  紅裝姑娘正抱著弓道謝,忽然察覺恩公的目光直勾勾地釘在自己胸口,灼灼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她一愣,低頭一看。

  方才摔倒掙扎,領口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衣襟滑下半寸,一片雪白的溝壑在月光下晃眼得很,隨著她的呼吸若隱若現。

  「呀!」

  她臉騰地紅透,像被火燎了似的,慌忙攏住衣襟,抱著弓連連後退,又羞又惱地瞪著周莽。

  方才面對錦帽公子時還凶得像只小豹子,此刻耳尖紅得能滴血,一雙鳳眼水汪汪的,倒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兩個少爺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變,一個箭步擋在妹妹身前,警惕地盯著周莽。

  周莽的視線被擋,這才回過神來,有些無奈,抬手,越過兩人的肩膀,指向姑娘懷裡的弓。

  「我說的是——」

  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兩人死死攔住。

  「先生!」

  抱箭囊的少爺一臉大義凜然。

  「救命之恩,我們兄妹沒齒難忘,日後也定會登門重謝!」

  「但先生若存了某些齷齪的心思......」

  他挺起胸膛,義正辭嚴,聲音大得驚起一片宿鳥。

  「我們縱使抵不過你,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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