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們是在欺負人嗎

  獠牙離那紅裝姑娘的面門,只剩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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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莽的手已經按上了刀柄,正要從樹上撲下。

  他的動作忽然一頓。

  鷹眼般的目光越過那頭瘋豬,落在了更深處。

  野豬屁股後頭,十幾丈外,一行人影正不緊不慢地跟著。

  為首一人,錦帽貂裘,公子打扮,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身邊簇擁著四名家丁模樣的壯漢。

  那野豬身上插著幾根細細的長簽,臀上、肋下,專往皮嫩的地方扎。

  不是它瘋了。

  是有人在拿簽子趕它。

  趕它,去撞那三個連滾帶爬的年輕人。

  周莽的眉頭擰了起來。

  好手段。

  深山老林,野豬行兇,撞死了人,官府來了也只能認一句「畜生傷人,命該如此「。

  兇手連手都不髒,連面都不露。

  自己這是……撞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剛冒頭,樹下就傳來那姑娘摔倒的悶響。

  獠牙腥風撲面。

  來不及了。

  周莽反手抽出背後一柄繳獲來的長刀,掂也不掂,手腕一抖。

  「嗚!「

  長刀破空,旋出一輪雪亮的月,在夜色里劃出一聲尖嘯。

  「噗!「

  刀身齊根沒入野豬的左眼,巨大的沖勢帶著數百斤的軀體凌空一翻,轟然砸在地上,貼著那姑娘的裙角犁出一道深溝,塵土沖天。

  巨豬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林子裡霎時一靜。

  紅裝姑娘癱坐在泥里,怔怔看著那頭離自己不到一尺的死豬,又抬頭看看那柄兀自嗡鳴的刀,半天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跌得狼狽。

  獵裝的領口蹭開了些許,一截雪白的脖頸沾著泥星子。

  腰帶鬆了半寸,被夜風撩開的衣襟下,胸口的起伏因為劫後餘生的急喘而劇烈地起落。

  她慌忙抬手去攏,指尖抖得扣了兩次才扣上衣襟的盤扣,一張俏臉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羞的,燒得通紅。

  「小妹!「

  兩個少爺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個扶她,一個手忙腳亂地替她擋在身前,三人死裡逃生,癱作一團,大口喘氣。


  喘著喘著,抱箭囊的那個少爺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抬頭,瞪向野豬來路的方向。

  那一行搖著扇子的人,已經到了近前。

  「是你們!「

  少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錦帽公子。

  「這頭豬……這頭豬是你們趕過來的!」

  「你們往它身上扎簽子!我剛才看見了!一根一根,扎在它屁股上!「

  「我說這畜生怎麼瘋了一樣專攆我們,原來是你們這群畜生在後頭使壞!「

  錦帽公子腳步一頓,摺扇「啪「地合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位兄弟,話可不能亂講。「

  「明明是三位學藝不精,獵一頭豬獵得人仰馬翻。「

  他慢條斯理地搖開扇子,扇面上四個描金大字。

  厚德載物。

  「自己不行,怎麼反倒怨起路人來了?「

  「你——!「

  「退一萬步說,「

  錦帽公子笑容一收,聲音冷了下來。

  「就算是我趕的,又如何?「

  「你們,去哪裡告狀呢?「

  「這荒山野嶺,野豬傷人,官府驗屍,白紙黑字'命該如此'。」

  「你們的爹再有權勢,能從豬嘴裡討回公道?「

  他踱了兩步,扇子敲著掌心,一聲一聲,像敲在人心口上。

  「再說了,你們今夜死在這兒,屍首餵了狼,天一亮,誰知道你們來過?」

  「連告狀的人都沒有,又哪來的狀紙呢?「

  一番話,滴水不漏,噎得三個年輕人臉色煞白。

  那掉了一隻靴子的少爺嘴唇哆嗦著,還想再罵,卻被這一番「道理「堵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是沒理,是他們的理,在這荒山野嶺里,一文不值。

  錦帽公子搖著扇子,踱到那紅裝姑娘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姑娘狼狽跌倒,領口方才匆匆攏上的盤扣又繃開了一線,一截雪白的脖頸沾著泥。

  胸脯還在因為後怕而起伏,那雙含著淚的眼睛裡滿是怒火,反倒添了幾分說不出的艷色。

  錦帽公子的眼睛亮了亮,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像黏膩的蛇信子,從她的脖頸一路往下爬。

  「不過嘛......「

  他拖長了調子,扇子挑起姑娘的下巴。


  「本公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你這小模樣,倒是生得不錯。」

  「這樣,你從了我,今晚這事,我就放你們一馬,如何?「

  「你那兩個哥哥嘛。「

  他斜睨了旁邊一眼,笑得大度。

  「做小舅子,本公子也認了。「

  「呸!「

  紅裝姑娘一口唾沫啐在他扇面上。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我管你爹是誰。「

  錦帽公子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笑容徹底沒了,露出底下的猙獰。

  「在這山里,我爹是誰才作數!「

  「無恥之徒!「

  「畜生!有本事沖我們來!「

  兩個少爺掙扎著爬起來,把姑娘護在身後,破口大罵。

  可他們護人的手臂,抖得比挨罵的人還厲害,罵聲越響,越襯出那兩雙腿軟得站不穩。

  錦帽公子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

  「聒噪。「

  「男的,打斷腿,丟下山澗。女的,捆了,帶回府里。「

  「是!「

  四名家丁獰笑著抽刀出鞘,一步步逼近。

  為首那個滿臉橫肉的,邊走邊拿刀背拍著自己掌心,啪,啪,啪,拍得極有節奏。

  「三個雛兒,細皮嫩肉的。「

  他咧開一口黃牙。

  「兄弟們待會兒下手輕些,打斷腿就成,別碰了那位小娘子,公子還要用呢。「

  身後三人鬨笑起來,笑聲里那種見慣了這種場面的、習以為常的淫邪,比刀還冷。

  三個年輕人背靠著死豬,退無可退。

  掉靴子的少爺把妹妹死死按在自己身後,那雙手抖得不成樣子,卻到底沒有讓開。

  抱箭囊的少爺腿肚子轉著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站到兩人旁邊。

  紅裝姑娘咬著唇,死死攥著手裡的弓,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樹上的周莽,靜靜地看完了這一幕。

  他輕輕嘆了口氣。

  本來今夜,他殺的人已經夠多了,手都殺酸了。

  可有些畫面,兩世為人,他終究還是看不慣。

  罷了。


  周莽身形一動,從枝頭飄然而落。

  落地無聲。

  他輕飄飄地落在四名家丁身後,靴底沾地,沒有驚起一片落葉,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

  四名家丁還在獰笑著逼近,錦帽公子還在搖著他那把「厚德載物「的扇子,三個年輕人還在絕望地後退。

  周莽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肩上的塵土,站在錦帽公子身後三步,緩緩開口。

  「幾位。「

  「你們是在欺負人嗎?「

  錦帽公子搖扇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一股寒氣,順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身後有人!

  三步之內,一直站著一個人!

  方才他說了那麼多話,一字一句,什麼野豬、什麼驗屍……全被聽去了!

  而他,連人家什麼時候站到身後的都不知道!

  那四名家丁的反應比他更快,四把刀齊齊轉身,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齊齊僵住。

  「讓他們不要轉過來,不然我割斷你的喉嚨。」

  說著周莽將爪刀的刀刃,搭在了那錦帽年輕人的頸側,冰涼的刀鋒讓他的聲音變得尖細。

  「都他媽別動!」

  沒有一個人,敢再往前遞半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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