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第一桶金自己來了
慶祝完了,周莽卻沒讓眾人散。
「都坐。」
他拍拍手,讓十幾個人圍坐成一圈。
「既然有了往後的打算,就得從現在起,攢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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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
他看向沈青梧。
「你看看,咱們往後過日子,都需要什麼?」
沈青梧點了點頭,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時,一條條說得清清楚楚。
「現在咱們眼下和以後最要緊的,就是錢。」
「咱們買地、買料、僱工,處處都要,這裡省不了。」
「其次,就是糧。」
「十幾口人吃馬嚼,要儲備還要有穩定的購買渠道,一日不能斷。」
「存糧要按人頭算到開春,再加上三成富餘,北境的冬天,封了山,有錢都買不到糧。」
「其三,衣物被褥、木炭。」
「入冬了,姐妹們身上這些,熬不過北境的臘月。」
「最後就是,器具和刀、槍、弓弩。」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半分,
「鍋碗瓢盆是眼前的,犁耙鋤鎬是開春的。」
「咱們的處境,幾位都明白。刀、槍、弓弩不能省。」
「還有一樣,這就需要周大哥定了。」
她環視一圈,補了一句。
「人手。」
「咱們自家姐妹都是女子,有很多事不方便。」
一樣樣列下來,條理分明,輕重緩急,滴水不漏。
滿院子安靜了。
周莽看著她,心裡暗暗點頭。
別人聽的是清單,他聽的是後勤方案。
預算、儲備冗餘、季節性採購窗口、安全冗餘、人力缺口,七條線,一條沒落。
這姑娘要是擱在後世,管一個團的後勤都綽綽有餘。
當年自己剛在兵團里的管這些的時候,可沒少挨師傅的罵。
這個家,往後得讓她來當。
周莽點頭。
「糧道的事還有五六日才見分曉。」
「這五六日,咱們首先要攢的家底,就是銀錢。」
周莽微微沉吟一下,開始安排事宜。
「咱們分頭辦。」
「蕭鸞、照月、秦箏、納蘭星,你們跟著季臨川。」
「把運糧的事議透,順便把廢營周邊的縣城、村鎮、人情,都打聽清楚。」
「青梧、玉娘、七娘,你們隨我進城。」
「幹什麼去?」
金玉娘眨著桃花眼問。
「逛街。」
周莽笑了笑。
「咱們看看這裡都有什麼東西能賣。」
也讓我好好看看這個世道,都有哪些東西能賺錢。
……
第二日,狼山縣街市。
周莽背著手,慢悠悠地逛,三女跟在旁邊。
今日三女都換了新衣裳,沈青梧一身月青襦裙,素雅得像一竿新竹。
金玉娘是桃粉的衫子,襯得那張圓臉愈發粉妝玉琢,走起路來胸前一晃一晃,惹得一街的目光跟著她跑。
白七娘還是利落的窄袖勁裝,長腿一邁,凌厲的氣勢把擠過來的閒漢都逼開了三尺。
而周莽則是一路看,一路問,一路記。
鹽,官鹽鋪子裡的鹽,顏色發灰,捏一撮一嘗,苦澀齁嗓,雜質少說有三成。
「周大哥,這鹽的價格比南方高出兩成。」
沈青梧湊近了,壓低聲音。
「這官鹽是鹽引下的粗鹽,不算是最次等的。」
「私下裡的精鹽倒是好,可貴出五倍,尋常人家吃不起。」
「五倍。」
周莽咂摸了一下,在心裡記下一筆。
曬鹽、濾鹽,工藝改良,零門檻,暴利。
但需要鹽引,這就要跟官府打交道。
糖,飴糖是有的,可精白糖,滿街沒見著。
金玉娘捏著一塊飴糖,咬了一小口,眼睛彎成月牙。
「這個已經很好吃了呀。」
「周大哥,你說的那種雪一樣的糖,真的存在嗎?」
「存在。」
周莽笑而不語。
黃泥水淋糖法,周莽在書上看過但是沒有做過,要是在這能做出來,就是降維打擊。
糖霜鋪子一開張,全北境,乃至全國的貴婦都得瘋。
炭,黑乎乎的雜木炭,煙大火小。
「好炭都進了官宦人家,」
白七娘抱臂道。
「市面上流通的都是邊角料。鏢局裡倒是燒過一種『石炭』,火力旺,就是煙毒,嗆死過人。」
石炭,煤。
周莽眼皮一跳,煤煙有毒,可做成蜂窩煤配上煙囪……這一冬天,北境凍死的人,能變成他帳上的銀子。
「你認得?」
「嗯,認得。」
周莽笑了笑。
「好,有機會深入探討一下。」
說完就走向不遠處的酒鋪,只留下臉紅的白七娘和一臉玩味的金玉娘。
酒,周莽前世不愛喝酒,但也懂一些。
這裡的酒就是最差的濁酒,渾得像米湯。
看到最後,他險些笑出聲。
這酒應該就是現階段最快能做出來的東西。
不管發酵只買濁酒,然後除雜、過濾讓濁酒變成清酒,加上果子就成了果酒。
等到以後有了地方,再進行蒸餾提純,賣烈酒。
看著這滿大街的「尋常貨色」,周莽心情好了很多,這些可全是錢。白花花的、沒人撿的錢。
鹽、糖、煤、酒,四張牌,隨便打出一張,都是一條金山鋪出來的路。
「周大哥,你笑什麼?」
金玉娘湊過來,眨著桃花眼,胸脯鉗住他的胳膊。
「沒什麼。」
周莽輕咳兩聲收了笑,面不改色地把胳膊往回收了收。
沒收動,那團綿軟跟著黏了過來。
最後周莽只能無奈的放棄。
「走,餓了,找個地方吃東西。」
臨街一間酒樓,二樓雅座。
四人臨窗而坐,幾樣小菜,一壺濁酒。
沈青梧執壺布菜,金玉娘嘰嘰喳喳地講著方才街上看的新鮮玩意兒,白七娘抱臂靠在窗邊,眼觀六路。
「周大哥,嘗嘗這個。」
沈青梧夾了一筷子炙羊肉,傾身過來,往他碗裡送。
她這一傾身,衣袖掃過他的手背,周莽恰好抬手去接碗。
碗沒接著,先接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覆在她執箸的手上,溫熱的掌心裹住微涼的指尖。
沈青梧一顫手就一松,手中的筷子就要落地。
周莽下意識握緊她的手,不讓筷子落下。
這一下,兩個人都僵住了。
「周、周……」
沈青梧的耳根「唰」地紅了,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執箸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發顫,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周大哥……筷子……筷子要掉了……」
「哦。」
周莽面不改色地鬆開手,接過碗,還順勢點評了一句。
「你的手太涼了,回頭我讓半夏給你開副溫體的方子。」
沈青梧垂著頭坐回去,耳朵尖紅得透亮,一整頓飯,再沒敢給他布過菜。
金玉娘在旁邊看得分明,湊到白七娘耳邊,咬著耳朵嘀咕。
「七娘你看,青梧姐她……」
「吃飯。」
白七娘眼皮都沒抬。
正熱鬧間,樓梯口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一個錦衣公子搖著摺扇上來了,身後跟著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家丁。
那公子二十出頭,麵皮白淨,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色,上樓一掃,目光就黏在了沈青梧和金玉娘身上,再也撕不下來。
那眼神,不是看人的眼神。
是先扒了衣裳再說的眼神。
從兩人豐腴的身材開始掃,一遍一遍,讓人生厭。
「喲——」
他搖著扇子踱過來,圍著桌子轉了半圈,笑嘻嘻地開口。
「幾位小娘子,面生得很吶。」
「這狼山縣的水土,竟養得出這般標緻的妙人兒?」
說著就湊到近前,招呼著小二就要坐下。
「這位爺。」
沈青梧放下酒壺,聲音淡淡的。
「我等的桌子小,坐不下旁人。」
「坐不下?」
那公子臉上泛起一抹怪笑,手中摺扇一合,「啪」地敲在桌沿。
「這不要緊。」
「本公子站著看,也是一樣的嘛!」
他的眼珠子在金玉娘胸前滾了一圈,又溜到沈青梧臉上,嘖嘖有聲。
「尤其是你,這身段,這眉眼……嘖嘖,清粥小菜養不出這號人物,得本公子拿燕窩餵。」
「跟了本公子,包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著這泥腿子強?」
摺扇的扇尖,朝著周莽一點,滿臉的鄙夷。
「瞧瞧你身邊的這位,粗布衣裳,滿手老繭,一身窮酸氣。」
「那配帶著三個這樣的美人兒下館子?」
他嗤笑一聲,扇子在周莽面前的碟子裡敲了敲。
「本公子瞧著,都替這幾位娘子委屈!爺今兒個發善心,替她們換個好人家。」
滿樓的空氣,霎時一冷。
鄰桌的食客紛紛低頭,一聲聲嘆氣聲。
「這家人被這祖宗惦記上了,算是完了。」
「可憐這幾位小娘子嘍。」
「別說了你想找死嗎!」
金玉娘氣得小臉煞白,手指攥著筷子,指節都白了。
沈青梧垂著眼,端著酒壺的手緊了緊,指節泛青。
白七娘的手指已經按上了桌沿,眼底寒光一閃就要出手。
「等等。」
周莽抬手,按住她。
他不怒,反而笑了,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咽了,這才抬起眼皮。
「這位公子,口氣不小啊。」
「敢問,是哪家的公子?」
「哈!」
那公子一聽這話,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滿臉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來這狼山縣城不打聽好了就敢來!」
「不過看在三為娘子的面子上,豎起耳朵聽清了。」
「本公子,錢萬貫!城南錢家的三公子!」
「這狼山縣的錢糧牙行,七成是我錢家的!」
「知縣老爺見了我爹,都要客客氣氣叫聲『錢員外』!」
「識相的,趕緊給本公子滾蛋!」
「錢家的,要是我說不呢!」
周莽看著錢萬貫,臉上的笑容,朝著白七娘一點頭。
「動手。」
白七娘早就等著這兩個字了。
她身形一晃,已經欺進人堆。
頭一個家丁的棍還沒舉起來,手腕就被她兩根手指捏住,輕輕一錯。
「咔嚓」。
腕骨脫臼,棍子還沒落地,她的膝已經頂進了他的小腹,人弓成一隻蝦,飛出去撞翻了三張桌子。
第二個撲上來,她側身讓過,反手一記掌刀切在他後頸,人當場軟倒,緊跟著一腳,臉砸進旁邊還冒著熱氣的湯盆里。
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前後不過五個呼吸,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連她的衣角都沒摸著。
滿樓死寂。
錢萬貫臉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後領子一緊,整個人已經被白七娘單手拎了起來,雙腳離地,像拎一隻雞。
「你、你們幹什麼?放開本公子!我爹是錢員外!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周莽站起身,踱到最近一個還能動彈的家丁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嚇得煞白的臉。
「回去,告訴你們錢員外。」
他笑眯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你們家三公子,在我手裡。」
「想要人拿錢來贖。」
「記住,多帶點。」
那家丁連滾帶爬地滾下樓去。
錢萬貫被白七娘按著跪在地上,兀自梗著脖子破口大罵。
「好大的狗膽!敢動我錢家的人!你們等著!」
「等我爹帶著人來了,把你們一個個剝皮抽筋,賣到窯子裡去!」
周莽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坐回去,給自己斟了杯濁酒,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沈青梧看著他,欲言又止。
「周大哥,這錢家……錢糧牙行占著半座城,聽說跟縣衙里都有勾連,咱們初來乍到……」
「我知道他們勢大。」
周莽放下酒杯。
「勢不大,我還不綁呢。」
他豎起一根手指,眼睛微微眯起,像在盤算什麼,唇邊慢慢浮起一絲笑。
「青梧,你算算,半座城的錢糧牙行,贖一個獨苗苗似的寶貝兒子,能出多少銀子?」
沈青梧怔住了。
「來的路上我還在愁。」
周莽又呷了一口酒,眯著眼,看向樓下熙熙攘攘的街市。
「這第一桶金,上哪兒去挖呢。」
「瞧瞧——」
「自己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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