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萬惡的舊社會
「職業?」
周莽來了精神。
「都有哪些?」
「職業那多了去了。」
季臨川有些納悶,掰著指頭。
「最多的就是兩類文和武。文人入仕,武人入伍,這是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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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下,還有大夫、樂師、匠人、農人這些小職業。」
「你問的是這個嗎?」
周莽納悶,這不就是一些普通的職業嗎?
難道……
想到這連忙追問。
「那……等級呢?」
「武人裡頭,不分個三六九等?」
「等級?」
季臨川眨了眨眼一臉困惑的搖頭。
「沒聽說過。」
「武人就比武,力大的贏,刀快的贏,熬得住的贏。」
「贏了的當將軍,輸了的躺亂葬崗,還要什麼等級?」
周莽有些愕然。
沒有等級體系,沒有功法境界……
這就怪了。
他前世做僱傭兵,乾的第一課就是威脅評估,任何環境裡,先把「非常規戰力」這一項排查清楚。
而這世道的排查結果是,明面上,白板一塊,純物理世界。
暗地裡,卻有著能拍飛箭矢的狼王在山裡遛彎。
難道是這裡的野獸都能長這麼大。
不過野獸可以成長,那人一樣可以!
「那功法秘籍,總該有吧?」
周莽繼續追問。
季臨川忽然停下斟茶的手,詫異地看著他。
「周先生身手這般了得……沒有師承?」
「呃,沒有。」
周莽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自己悟的。」
「自己悟的……」
季臨川喃喃重複了一遍,看怪物似的看了他半晌,忽然起身,繞到後堂的架子上翻找起來。
周莽鬆了口氣,自己這輩子確實沒有師傅,但上一世自己的師傅可是很多。
射擊、格鬥、潛伏、刀術、刺殺等等,這些可不是隨便就能悟出來的。
不多時,季臨川捧著三本舊書回來,書頁泛黃,邊角磨得起了毛,往周莽面前一遞。
「刀、槍、弓,各一冊。」
季臨川道。
「季家傳了幾代的東西,不是街上的地攤貨。周先生拿去瞧瞧,希望能用的上。」
周莽接過來,只翻了兩頁,眼睛就直了。
刀法那一冊,起手第一式「撩雲見日」。
圖樣上的運力走向、步法轉換,與他前世在訓練營里千錘百鍊的短刃格殺術,竟有六七分暗合。
但又有些許不同,每一處轉折都踩在他當年用血換來的經驗之外半步。
別人看秘籍,看的是招式。
他看秘籍,看的是人體工學的最優解。
這一刀從什麼角度進、腰椎轉多少度、重心壓在前腳掌還是後腳跟,全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這玩意兒不是招式圖譜。
這玩意兒是這具身體的使用說明書。
好東西。
是真正的好東西。
「將軍。」
周莽鄭重其事地抱拳。
「這份禮,太重了。」
「重什麼。」
季臨川連連大笑,擺了擺手。
「周兄弟替本將撕了諜網、救了糧道、還順手燒了吳永仁的縣衙,三本書,微不足道!」
「以後但凡有事,可以隨時找本將。」
「既這麼說……」
周莽把書收進懷裡,順勢一笑。
「我還真有件事,要勞煩將軍。」
「先生但說無妨!」
「上次將軍許我的那處廢營。」
周莽搓了搓手。
「我還沒去看過。若它破敗不堪,我帶著十幾個女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實在修不動。」
「哈哈哈!」
季臨川仰面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我當什麼事!這點小事,包在本將身上!」
「不過眼下人手騰不開,等這樁糧事一了,本將直接派一營輜重兵過去,一個月,給你修得跟軍寨一樣齊整!」
「多謝將軍。」
「哎!不用跟本將客氣!」
「將軍!」
帳外親兵的聲音插進來。
「幾位校尉和幕僚求見,說是……查到了些東西,請將軍議事!」
季臨川霍然起身。
「周兄弟,同去!」
周莽點了點頭,起身跟季臨川出了帳。
……
傍晚,守將府後宅。
周莽帶著蕭鸞、裴照月、秦箏三女從議事廳回來時,院裡的女眷們早聚齊了。
一見他們進門,呼啦啦全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蕭鸞,你給大家講。」
周莽擺擺手,自己溜達到廊下,尋了個乾淨石階坐下。
蘇半夏提著藥箱跟過來,一句話不說,拉過他的手腕搭脈,又掀開衣襟驗傷。
她俯著身,衣領隨著動作垂下來一線,鬢邊的碎發掃著他的手背,藥香一縷一縷往他鼻子裡鑽。
「嗯。」
片刻後,她鬆了口氣。
「沒再崩。算你聽話。」
周莽沒答話。
他悄悄伸出手,拉住了蘇半夏正在收拾繃帶的手。
蘇半夏渾身一僵,掙了一下。
沒掙開。
她抬起頭,微嗔地瞪了他一眼,臉頰飛起兩團紅暈,到底沒再掙,任由他握著,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發燙。
周莽的拇指,在她手背上,一圈一圈,慢慢地摩挲。
摩挲到她掌側那塊常年搗藥磨出的薄繭時,她輕輕顫了一下,睫毛垂下去,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院裡都是人。」
「都是人,才沒人看咱們。」
周莽面不改色,拇指不停。
蘇半夏臉色微紅,微微撇過臉,心微微顫動。
呸。什麼歪理。
可那隻手,到底是沒收回來。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蜷了蜷,極輕地,回握了一下。
廊下靜了,只有院中蕭鸞清朗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講著「劫糧」的計策。
從三筆帳,講到「第三處」,講到兩縣三寨的門道。
眾女聽得入神,聽到緊要處,齊齊抽了口涼氣。
「這麼說……」
沈青梧輕輕撫弄衣袖上的花紋輕聲道。
「這批糧,是刀尖上的買賣?」
「是刀尖上,搶飯吃。」
蕭鸞輕輕點頭沒有否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廊下的周莽。
然後,就看見了那雙牽著不放的手。
蘇半夏的臉「騰」地紅透了,慌忙要抽手。
「哎!」
一隻胳膊從旁邊橫過來,攔住了。
柳氏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擠眉弄眼,聲音掐得又尖又俏。
她今日換了身新的襦裙,也不知是故意還是忘了,領口的盤扣松著兩粒。
一彎腰,身前那兩團驚心動魄的飽滿便兜頭壓過來。
正正晃在周莽眼前,白花花的,顫巍巍的,隔著半尺遠,脂粉的甜香先撞了他滿懷。
周莽看著默默地動了動喉頭。
「蘇妹妹,別躲呀?」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蘇半夏,眼睛卻斜斜地瞟著周莽,眼波流轉。
「大男人的手,握著暖和!你瞧咱們周大人,握著你的手,傷都好得快些。」
「要奴家說呀,」
她掩著唇,笑得更艷,身子又往下俯了半寸,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幾乎懟到周莽的鼻尖前。
「半夏妹妹的手是治病的,奴家的手……是治別的。」
「周大人,您說,您這傷,是缺藥呀?還是缺人呀?」
周莽的喉結,再次不爭氣地滾了一下。
「柳氏!」
蘇半夏又羞又急,耳根紅得要滴血。
滿院子女眷鬨笑起來。
「好了好了。」
沈青梧笑著搖頭,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看向周莽。
「周大哥,說正經的,咱們下一步,怎麼走?」
周莽鬆開蘇半夏的手,站起身,環視這一院子的女人。
暮色四合,院裡的燈籠剛點上,十幾張臉在暖光里望著他,等著他。
「糧的事,是借勢。」
他緩緩開口。
「借成了,咱們在北境就有了根。」
「根紮下了,就回家。」
「廢營那邊,季臨川答應了,糧事一了,派兵替咱們修繕。」
「從今往後,」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
「咱們不逃了。那塊地,就是咱們的家,修牆,墾田,咱們好好活下去。」
「我要讓你們每一個人,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院子裡靜了一瞬。
隨即,不知是誰先動的,十幾個女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哭的哭,笑的笑,七嘴八舌,嘰嘰喳喳。
「家……咱們有家了……」
小翠抱著秦瑤的胳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從爹爹獲罪那天起,她就再沒聽過這個字。
抄家、流放、破廟、山洞,她們這十幾個人,像一蓬被風卷著的草籽,飄了千里,今夜,終於有人說,落地吧。
「我要開一塊藥圃!」
蘇半夏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一間灶房,給你們做好吃的!」小翠接道。
「奴家要……」
柳氏拖長了調子,眼波往周莽身上一纏。
「奴家要一間朝南的臥房,床要大,要軟,要……」
「要臉!」
裴照月笑罵著去捂她的嘴。
周莽被圍在中間,左支右絀。
這一擠,胳膊肘不知碰著了誰胸前的一團綿軟,軟軟的彈回來。
那一讓,後背又貼上誰溫熱的身子,兩團溫軟隔著衣料熨過來。
他抬手去護撞過來的小翠,掌心卻按在了金玉娘圓滾滾的胸前,金玉娘「呀」了一聲,紅著臉往他懷裡縮了縮,沒躲。
左邊是柳氏故意貼過來的軟,右邊是白七娘不躲不閃的韌,前頭蘇半夏被他攬著腰,後頭不知誰的髮絲纏上了他的手腕。
周莽被這溫香軟玉埋得密不透風,面上維持著家主的威嚴,心裡卻樂開了花。
上一世刀口舔血,睡的是戰壕,抱的是槍。
這一世……
這日子,這萬惡的舊社會啊……
他清了清嗓子,板著臉,義正辭嚴。
「都別擠。」
「擠壞了,還得治。」
「得一個一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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