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真的有狼!
林子裡,日頭正好。
納蘭星繞到周莽身後,整個人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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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不是這樣握的。」
她的前胸抵著他的後背,兩隻手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覆在他握弓的手上,一點一點掰正他的指法。
蜜色的臉頰幾乎貼著他的耳廓,吐息全噴在他頸側。
「虎口要松,指根要實。」
她聲音又低又軟,帶著西羌口音的尾音,像羽毛搔著耳膜。
「你攥這麼緊做什麼?」
周莽喉結動了動。
「……怕它跑了。」
「咯咯。」
納蘭星笑出聲,身子往前又壓了半分,那兩團飽滿結結實實碾在他肩胛骨上,軟中帶韌,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磨。
「弓不會跑。我會不會跑,就看你待會兒射得準不準了。」
周莽狠狠吞了口口水。
這西羌姑娘的直球,比她的箭還快。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腕子往上游,指腹在他小臂的筋絡上緩緩划過,若有似無地。
撓。
「你的手很大。」
她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又啞了三分。
「我們白狼部說,手大的男人……」
後面半句,她沒說,用一聲輕笑代替,熱氣灌進他耳蝸里。
周莽太陽穴突突地跳。
「搭箭,扣弦。」
納蘭星握著他的手,引著弓弦緩緩拉開,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身上。
胸前、腰腹、大腿。
隔著兩層薄衣,處處相貼。
「眼、箭、靶,一條線——放!」
「咻!」
羽箭離弦,正中四十步外一頭灰兔。
「中了!」
周莽眼睛一亮。
「第一箭就中?」
納蘭星繞到他身前,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射的這麼准!」
「我們白狼部的規矩,第一次開張的獵手,要受賞。」
「賞什麼?」
她不答,踮起腳就湊了上來。
周莽下意識接住她的腰,入手一段緊實有力的纖細,獵手常年拉弓練出來的腰,軟中帶韌,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底下肌理繃出的熱度。
她的吻帶著山風的味道,又野又燙,不管不顧,像頭認準了獵物的小豹子。
她不管不顧地撬開他的牙關,纏上來,帶著一股青果子似的酸甜。
兩世為人,周莽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這陣仗,真沒見過。
他欲拒還迎地退半步,她就不管不顧地進一步,直把他抵在了一棵老松上。
樹皮硌著後背,身前是滾燙的一具身子,鼻端全是她發間草木和陽光的味道。
她的指尖划過他結實的胸膛,就在她準備一路往下的時候。
「納蘭……」
周莽騰出一隻手,按住她的手。
「我身上有傷。」
「我知道。」
她咬住下唇,含混不清地,一隻手不安分地掙了掙。
「我輕點……唔……」
她的腿也纏了上來,膝蓋抵進他兩腿之間,隔著衣料輕輕一頂。
周莽悶哼一聲,渾身的血「轟」地一聲全往下涌。
「傷在肋下。」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兩世的定力,把她從自己懷裡拔出來半尺,嗓音啞得厲害。
「再鬧,傷口崩了,回去蘇半夏要拿藥杵搗死我。」
納蘭星喘著氣,臉頰酡紅,唇上水光瀲灩,一雙眼睛水汪汪地瞪他,半晌,恨恨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蘇半夏!蘇半夏!」
「好,今日先記帳上。」
她抹了把嘴唇,撿起弓,走了兩步又回頭,眼波橫過來,上下把他颳了一遍,在那處明顯隆起的地方意味深長地停了停。
「周莽,我們西羌姑娘認準的人,跑不掉。」
「你養傷。我等你。」
「等你好了——」
她舔了舔唇。
「連本帶利。」
周莽靠著老松,緩了半天,才把一口氣順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肋下。
還好,傷布沒滲血。
又低頭看了看別處。
……造孽啊!
兩人扛著獵獲往回走。
三隻兔子,兩隻山雞,還有一頭半大的麂子。
走到半道,周莽的腳步忽然頓住。
地上,一串腳印。
梅花形,前爪深,後爪淺,趾印鋒利。
這,真的有狼!
不止一串,前前後後,至少三四頭。
腳印很新,邊緣的土棱還沒塌,最多半個時辰前踩出來的。
周莽蹲下,指腹捻了捻印里的濕土,順著腳印的方向望去,直直指向他們山洞所在的那道山樑。
「納蘭星。」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我離開的那天,你們打獵了嗎?」
「打了幾隻兔,怎麼了?」
納蘭星點頭。
周莽站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方才給趙五斗包肉乾的時候,我就該想到。」
他緩緩道。
「你們打了獵,血腥味就進了山。今天,洞口又殺了三個人。」
「血腥味疊著血腥味,這山裡的畜生,全要坐不住了。」
納蘭星的臉色也變了,蹲下細看那串腳印。
「這印子……是踩著咱們的道往洞口去的。」
「它在認路。」
周莽的眼神冷得嚇人。
「狼認一次路,夜裡就敢摸上來。」
「那三具屍首……」
「埋得遠,今晚應該招不來。」
周莽把獵物往肩上一扛。
「走,快回。」
……
回到洞裡,周莽把所有人攏到火堆前。
獵物交給沈青梧安排人去收拾,他掃了一圈,把狼腳印的事說了。
洞裡剛剛鬆快下來的氣氛,又繃緊了。
「外面埋了三具屍體,今夜它們可能不來。」
周莽的聲音不高。
「也可能,今夜來探探虛實。」
「但不管來不來都要做準備。」
他頓了頓,環視整座洞廳,心裡把昨夜親手布的防,一樣一樣過了遍篩。
這一過,他的眉頭擰死了。
「不對。」
眾人一愣。
「咱們的防禦,是照著人布的。」
周莽快步走到洞口,指著那三重套子和響器。
「套子攔的是人的腿,響器報的是人的腳。」
「可狼不一樣,狼走獸徑,不走人道。」
「它貼著地皮爬,套子攔它不住,它聞得見鐵腥,響器拴得再巧,它也能繞著走。」
洞裡鴉雀無聲。
「還有。」
他回身,指著洞廳深處那道透氣的石縫。
「那道縫,人鑽不進,狼崽子鑽得進。內洞囤著糧,睡著人。」
「一頭狼從縫裡摸進去,夜裡咬斷一個人的喉嚨,等咱們發現,血都涼了。」
幾個女人的臉「唰」地白了,齊刷刷回頭去看那道黑黢黢的石縫,只覺得那縫裡隨時會探出一顆呲牙的狼頭。
周莽抬手,開始點將。
「納蘭星、阿禾,套子撤一半,改下在獸徑上,貼著地皮下,下在石頭背風的那一面。」
「洞口外三十步,挖兩道淺溝,溝里插竹籤,上頭鋪浮土。」
「白七娘、照月,你倆守上半夜,一人守洞口,一人守石縫;下半夜我替。」
「火堆不許滅,洞口堆柴,狼怕火,真圍上來了,就把柴點著往外推。煙道的縫,拿碎石混著泥給我封死,只留頭頂天窗。」
「今日起,開飯改在洞外下風頭,吃完了灰土埋鍋。」
「其餘人全進內洞,刀放枕邊。」
一條條令下完,女人們轟然應諾,各自散開。
裴照月走過他身邊時,鼻子忽然動了動,狐疑地盯著他看了看。
他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野性的香氣。
混著草木味,甜絲絲的,分明是哪個女人身上的味道。
裴照月的眼睛一點一點眯了起來。
周莽面不改色地迎著她的目光,挺直了腰板。
「照月。」
他先開口,聲音沉穩。
「今夜你守上半夜,事關全洞性命,不可有半分鬆懈。」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
裴照月到了嘴邊的質問被堵了回去,只能狠狠剜他一眼,抱著刀走開了。
走出三步,她又回頭。
「周莽。」
「嗯?」
「你最好祈禱。」
她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那股香味,是兔子身上的。」
周莽轉過身偷偷擦了把冷汗。
……
同一時刻,狼山縣衙,花廳。
知縣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推過案面。
「季將軍,這是上頭剛下發的海捕公文。」
「此人叫周莽,原是雁門縣的押解差役。」
「押解途中,殺了數名差役,又縱走了一眾流放犯人。上頭有令,各府縣一體協查,見即鎖拿。」
季臨川垂著眼皮,接過公文。
只掃了一眼,他的心臟就「咚」地撞了一下。
紙上畫影圖形,眉眼描得潦草,可「周莽」兩個字和「雁門縣押解差役」的履歷,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他捏著公文的手紋絲不動,心裡卻翻起了浪。
這公文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周莽替他撕出諜網的第二天來。
是例行下發,還是……有人等的就是他季臨川的反應?
他抬起眼,正對上知縣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在看公文,在看他。
看他接公文的手,看他的臉,看他眼底最深處那一絲……
果然,這杯茶,不是那麼好喝的。
季臨川面上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把公文往案上一擱。
「知道了。本將這就讓城門留意。」
「有勞將軍。」
知縣笑了笑,指腹在茶盞沿上慢慢打著圈。
「說起來,前幾日夜裡,將軍府上倒是熱鬧得很吶。聽說還抓了幾名親衛和……」
話沒說完,廳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搶進門,也顧不上禮數,湊到季臨川耳邊,急急低語了幾句。
季臨川的臉色「唰」地變了,霍然起身,椅子腿在青磚上刮出一聲銳響。
「何時的事?」他壓著嗓子問,聲音都劈了。
親衛又低語兩句。
季臨川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額角青筋直跳,再無半分方才的從容——
「失陪。」
他沖知縣一抱拳,大步流星地去了,轉眼就沒了影。
花廳里靜了片刻。
一名師爺從屏風後踱出來,湊到知縣身側,望著季臨川離開的方向,壓低聲音:
「東翁,季臨川跑得比報信的還快。」
「莫不是外頭那些傳言……」
「是真的了。」
知縣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傳言?」他輕輕笑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什麼傳言?本官怎麼不知道?」
「師爺,」他呷了口茶,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有些傳言,聽一聽,爛在肚子裡。」
「有些公文嘛……」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張海捕公文上,笑意深了幾分,「倒是值得,多抄幾份。」
師爺心頭一凜,躬身:「東翁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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