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的員工造反了
員工聽證會開完不到三個時辰,我就收到了人生第一份「造反通知」。
當然,他們沒真寫通知。
是無頭保安抱著腦袋衝進主殿,跑得太急,身體先進來了,腦袋還卡在門框外面。他倒退兩步把頭撿回來,臉都顧不上擺正:「老闆!西邊的老戲院副本被占了!」
我正在和陸硯核對那批舊式鬼源的流向,聞言手一抖,筆尖直接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線。
「誰占的?」
「咱們自己人。」
我沉默了。
很好。
別人家公司改革,最多員工寫聯名信。我這裡一步到位,直接搶分公司。
老戲院只是個B級小副本,平時負責分流附近的低濃度惡念,裡面常駐三十多隻鬼。聽證會上帶頭反對新規的槐伯,就是那裡資格最老的員工。
更麻煩的是,他進去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剛寫進去的保護條款全關了。
【死亡收益恢復。】
【玩家保護閾值取消。】
【鬼源回流恢復舊制。】
三行血字懸在光幕上,我看得太陽穴直跳。
「裡面現在有玩家嗎?」
「二十七個。」紅衣學姐臉色發冷,「槐伯封了出口,說要證明舊規矩才養得活鬼。」
「先把人弄出來。」
「老闆。」她皺眉,「他們已經奪了副本權限。您現在強行開門,會被視作和內部規則對沖。」
我盯著畫面里縮在戲院座椅後的那群玩家,沒猶豫:「那就對沖。」
陸硯卻按住我正要落下的手。
「我去開。」
我轉頭:「你?」
「最高訪客權限不是白給的。」他語氣平淡,「鎮門者能開臨時疏散通道,不碰你的本源。」
我這才想起那句【鎮門者歸位】。
說實話,這身份總算幹了件像人事的事。
十分鐘後,我和陸硯一起進了老戲院。
剛落地,一股濃得發腥的怨氣就撲了滿臉。舞台上掛著破舊紅幕,台下二十七名玩家被圈在座椅中央,四周全是面色陰沉的老鬼。
他們沒動手。
至少現在沒有。
陸硯手腕上的金紋亮了一下,側門無聲打開。我抬手壓住整座戲院規則,聲音傳到每個玩家耳邊:「沿右側通道出去,不許跑,不許攻擊任何鬼。」
有人不敢動。
直到第一個女孩試探著站起來,真的平安走到門邊,剩下的人才一窩蜂跟上。
槐伯站在舞台中央,從頭到尾沒攔。
我反而更確定,他不是想拿玩家的命逼我。
他是在等我。
最後一個玩家離開後,側門重新合上。陸硯站到我身側,我往前走了兩步,抬頭看台上的老人。
「現在可以談了?」
槐伯生前大概六十多歲,死後也一直維持著老人的樣子,半張臉被燒得焦黑,說話時喉嚨裡帶著火灼過的沙啞。
「老闆想怎麼罰?」
「先記曠工。」
全場一靜。
槐伯都愣了。
我面無表情:「擅自占用副本、私改規則、扣押玩家,後面一條條算。造反歸造反,考勤不能亂。」
陸硯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我扭頭:「你笑了?」
「沒有。」
這種時候還笑我。
我瞪他一眼,重新看向槐伯:「但在罰之前,我想知道,你們到底怕什麼。」
「我們不怕。」
「那你搶副本幹什麼?」
槐伯臉色沉下來:「老闆改了死亡收益,又降了高危任務。年輕鬼覺得好,可我們這些老東西靠什麼活?」
「公共池。」
「能撐多久?」
他問得很快。
我一頓。
槐伯盯著我:「一個月?一年?還是十年?詭域以前靠恐懼和怨氣活。人不怕鬼,鬼就會弱。等哪天公共池空了,老闆拿什麼養這幾萬張嘴?」
戲院裡安靜下來。
這問題在昨天的聽證會上就有人提過,只是沒人說得這麼直。
我沒有馬上反駁,因為他說的不是全錯。
新制度剛開,低傷害副本能不能長期維持,我手裡只有陸硯算出來的短期數據。就連這兩天規則失血,都已經讓一批低級員工變得透明。
「所以你恢復舊規矩,是想證明多死幾個玩家就有飯吃?」
槐伯嘴角繃緊:「至少以前不會餓。」
我胸口那點火一下冒出來:「以前不會餓,是因為有人拿玩家的命、員工的命當柴燒。你明知道死亡收益最後流到哪,還想回去?」
「那老闆告訴我,不回去以後怎麼辦!」
他猛地抬高聲音,整座戲院的燈都閃了一下。
「我死了七百年!見過三次規則斷供。每一次最先消失的都是弱鬼!他們連名字都留不下來!老闆現在說不能拿命換力量,我聽。可力量沒了,我們怎麼辦?」
我被問住了。
不是因為沒話。
是因為我突然發現,我一直在想怎麼讓規則變得「對」,卻沒有認真問過這些活在舊規則里幾百年的鬼——他們敢不敢相信新東西。
陸硯在我身後沒有插話。
他總是這樣。該攔我的時候攔,該讓我自己回答的時候,一句都不替我說。
我慢慢吐出一口氣:「我現在沒有一個能保證你們永遠不餓的答案。」
幾隻老鬼臉色都變了。
槐伯卻只是看著我。
「但我能保證,公共池真撐不住的時候,我會先公開帳目,再一起改。不是關起門來決定誰該死。」
我指了指台下:「你們可以反對我,也可以說新規不行。但拿二十七個玩家試舊死亡規則,這條不行。」
槐伯沉默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老闆真的變了。」
「這句最近聽膩了。」
「以前您不會解釋。」
「以前的我還說員工損耗是正常成本。」我扯了下嘴角,「怎麼,壞話也要祖傳?」
他沒笑。
反而慢慢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黑色瓷瓶。
瓶塞拔開的瞬間,我臉色就變了。
一股濃得近乎黏稠的鬼源氣息湧出來,和第七研究所那條隱藏流向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哪來的?」
「有人送的。」
紅衣學姐瞬間上前:「誰?」
槐伯沒看她,只看我:「昨晚聽證會結束後,放在戲院門口。裡面還有一張紙。」
他把紙遞下來。
上面只有一行字。
【新規會讓你們餓死。想活,就恢復舊制。】
我捏著紙,指節一點點收緊。
果然。
有人不只想讓人類覺得我是災害。
還想讓我的員工先亂起來。
「這東西你用了?」
「用了一點。」
「感覺呢?」
槐伯沉默兩秒:「力量回來得很快。」
我心裡卻更沉。
太快的東西,往往都貴。
我剛想讓紅衣把瓷瓶封起來,槐伯忽然問:「老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只是捨不得殺人帶來的好處?」
我抬頭。
他焦黑的半張臉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可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只有一種壓了很多年的疲憊。
「那你記不記得。」
他聲音很輕。
「我們最開始為什麼會變成鬼?」
我怔住。
槐伯看向紅衣學姐。
其他老鬼也跟著看過去。
紅衣學姐臉色一點點白了。
「老闆。」
槐伯一字一句地問。
「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死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