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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人不想要我的新規矩

  「我不認。」

  枯井婆這句話落下的時候,會議室里連鬼火都像暗了一下。

  我第一反應不是生氣。

  是有點懵。

  當老闆這麼久,員工背後吐槽、群里八卦、偷偷摸魚我都見過。像這樣當著全公司管理層的面,明明白白告訴我「你的規矩我不認」,還是第一次。

  無頭保安腦袋都快抱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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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衣學姐臉色瞬間冷下來:「枯婆。」

  「讓她說。」

  我抬手攔住。

  紅衣學姐看向我。

  我其實心裡也發虛。

  畢竟對面是個活了……

  不對。

  死了九百多年的老鬼。

  真按資歷算,人家當鬼的時候我祖宗可能都沒出生。

  但規矩既然是我改的。

  總不能只允許贊成。

  「為什麼不認?」

  枯井婆拄著一根黑木拐杖,慢慢站起來。

  「因為會餓死。」

  四個字。

  特別樸素。

  我原本準備的一肚子「員工權益」「制度公平」突然卡了一下。

  她抬手。

  乾枯的掌心浮出一團很淡的鬼火。

  「老闆有主核共鳴,紅衣他們是高階厲鬼。副本少一半鬼源,也撐得住。」

  「我們不行。」

  她看向會議室後面。

  我這才發現,跟她一起坐在角落的還有十幾隻老鬼。

  有的身體殘缺。

  有的魂體已經很薄。

  都不是戰鬥型。

  「以前一個玩家嚇到極限,夠我們吃三天。」

  枯井婆道:「現在不准過度驚嚇,不准逼到死亡線。死亡收益停了,高危崗位還可以拒絕。」

  「聽著是好。」

  「可鬼源從哪來?」

  我沉默了。

  她沒有罵我軟弱。

  也沒說人就該死。

  只是問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吃什麼。

  我突然明白,改革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站在主殿裡,我可以說「不許把生命當資源」。

  可對一些靠這套舊制度活了幾百年的鬼來說,我停掉的不只是壞規矩。

  也是飯碗。

  「今天先不散會。」

  我把剛才寫好的新規收起來:「開聽證。」

  無頭保安小聲問:「聽證是什麼?」

  「就是誰不滿意誰說。」

  「可以罵老闆嗎?」

  我看他。

  他立刻把腦袋往懷裡塞了塞:「我替大家問的。」

  「可以提意見,不可以人身攻擊。」

  「那鬼身攻擊呢?」

  「無頭。」

  「我閉嘴。」

  陸硯坐在旁邊,低頭掩了一下唇。

  我立刻瞪他:「高級顧問笑一次扣工資。」

  「我還沒領過。」

  「那就倒扣。」

  他終於不說話了。

  聽證會就這麼非常不正規地開始。

  第一個說話的是古宅管家。

  「恐懼閾值模式對高階副本影響不大,可低階副本不一樣。玩家本來就沒那麼怕,收集到的鬼源少。再限制驚嚇強度,確實不夠分。」

  醫院那邊也有人提:「公共鬼源池最近主要在修復傷員。新生鬼拿不到足夠供給,魂體凝得很慢。」

  還有鬼說:「高危任務加補償,那補償從哪裡出?」

  一句接一句。

  越聽。

  我越沒脾氣。

  因為大部分說的都對。

  最角落還有隻缺了半張臉的女鬼,小聲說她已經三天沒領到足夠鬼源。她不是要殺玩家,只是怕再過幾天,連自己叫什麼都會忘。

  這句話比「反對改革」四個字難處理多了。

  因為她不是壞。

  她是真的在餓。

  我忽然有點慶幸枯井婆今天把話頂到了我臉上。

  如果她也像以前一樣只會低頭說「是」,這些問題大概會一直爛到有人真的撐不住,然後所有鬼再一起怪新規矩害了他們。

  我原本以為停掉死亡收益以後,用規則挑戰、恐懼閾值、自願結算就能慢慢補上。


  實際上,系統總收益雖然能維持六大副本運轉,卻沒有平均落到每一隻鬼身上。

  有能力嚇人的,照樣吃得飽。

  弱的。

  反而最先餓。

  我拿筆在紙上記。

  寫到一半,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把我的筆尖往上一抬。

  「寫錯行了。」

  我低頭。

  還真寫歪了。

  「都怪你。」

  陸硯:「?」

  「你坐太近,影響我。」

  他看了一眼我們中間至少能塞下一個無頭保安的距離。

  「需要我出去?」

  「不需要。」

  我立刻拒絕。

  說完又覺得太快。

  趕緊補:「你負責算帳。」

  陸硯沒拆穿,只把鐵算盤鬼送來的數據拉到我面前。

  「低階員工缺口不是不能補。」

  「怎麼補?」

  「新模式產生的鬼源損耗少,但結算慢。把其中一部分改成基礎配給,再設過渡期。」

  枯井婆冷笑了一聲:「人類的辦法?」

  陸硯抬眼:「算術不分人鬼。」

  我差點笑出來。

  枯井婆臉更黑了。

  我趕緊把氣氛拉回來:「他說的可以先試。但我不打算今天就讓你們相信。」

  「給我七天。」

  「七天以後,如果新體系連基礎鬼源都供不上,我重新開會改。」

  會議室安靜了一陣。

  一個老鬼問:「那死亡收益呢?」

  「不恢復。」

  我回答得很快。

  「這條沒得談。」

  「為什麼?」

  「因為活不下去和必須殺人,是兩回事。」

  我看著他們:「如果資源不夠,是我這個老闆該想辦法補系統,不是找幾個玩家或者低階鬼去死,拿命填帳。」

  枯井婆盯著我。

  「過去的您不會這麼說。」

  我心裡輕輕一刺。

  「我知道。」

  「過去的您也不會開聽證。」


  「這個我也知道。」

  她聲音更沉:「過去的您至少讓人怕。」

  會議室氣氛一下緊了。

  紅衣學姐往前半步。

  我卻沒讓她動。

  「你覺得現在沒人怕我?」

  枯井婆沒回答。

  我伸手。

  一縷血色規則從指尖緩緩繞出去。

  沒有壓任何鬼。

  只輕輕落在會議桌上。

  下一秒,整座主殿所有規則同時亮了一瞬。

  枯井婆握拐杖的手緊了。

  我看著她:「我不殺人,不代表我不會殺。」

  「我給員工拒絕權,也不代表誰都能踩到詭域頭上。」

  「規矩軟不軟,看的是能不能保護該保護的人。」

  「不是看每天死幾個。」

  這次,她很久沒說話。

  最後只冷冷丟下一句:「七天。」

  「我等七天。」

  她帶著那群老鬼轉身離開。

  我靠回椅子。

  後背這才慢慢松下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

  剛才要是她突然掀桌,我甚至已經想好先躲陸硯後面還是先喊紅衣。

  陸硯忽然把一杯水推過來。

  「手。」

  「什麼?」

  「鬆開。」

  我低頭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筆,指節都白了。

  我故作鎮定地鬆手:「我這是認真。」

  「嗯。」

  「你再嗯。」

  「老闆很有威嚴。」

  我狐疑看他:「真的?」

  「真的。」

  他說得太平靜。

  我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低頭喝水。

  就在這時,紅衣學姐重新走進來。

  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黑色瓶子。

  「老闆。」

  「剛才枯婆走以後,有個低階鬼來上交這個。」

  瓶蓋打開。

  一股濃得發腥的鬼源味瞬間散出來。


  我臉色變了。

  這不是新系統產生的基礎鬼源。

  太濃。

  太舊。

  和以前死亡收益幾乎一模一樣。

  「哪來的?」

  「有人在員工區偷偷發。」

  「誰?」

  「沒見到臉。」

  紅衣學姐把瓶底翻過來。

  那裡刻著一串極小的編號。

  陸硯只看了一眼,神色便沉下去。

  「人類側轉運編碼。」

  我心裡一涼。

  改革才剛開始。

  就已經有人從人間。

  把舊制度的糧食,送到了我的員工手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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