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選

  陳百川臉色變了。

  「三長老懂煉器嗎?」周令玄繼續問。

  「他懂個屁!」陳百川咬牙,「他就是個練劍的莽夫,連最基礎的控火訣都捏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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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就結了。」

  周令玄一拍大腿。

  「一個不懂煉器的外行,能越過器堂重重守衛,潛入庫房,對三百斤寒音鐵干出這麼精細的活兒?」

  陳百川的呼吸急促起來。

  「就算他修為高,能避開守衛。但他怎麼保證火毒滲入的量剛剛好?多一分,材料當場炸裂。少一分,煉器的時候引不爆。」

  周令玄看著陳百川,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老漢見多了那些偷奸耍滑的雜役。要是有人想在鐵錠里摻廢渣還不被管事發現,外人連火爐在哪都摸不清,怎麼摻?」

  「能幹出這事兒的,只能是天天守著爐子、摸著鐵錠的自己人。」

  陳百川猛地站起身,在密室里來回走動,像一頭困獸。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嘴裡念叨著,額頭上卻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周令玄的話,撕開了一個他一直不願意去想的口子。

  器堂的庫房,陣法重重,連只蒼蠅飛進去都會觸發警報。

  寒音鐵入庫前,要經過三道查驗。

  如果火毒是入庫前就有的,查驗的人不可能發現不了。

  如果火毒是入庫後加進去的,那動手的人,必須對器堂的陣法了如指掌,對寒音鐵的特性爛熟於心。

  甚至還要有充足的時間,在庫房裡慢條斯理地把火毒一絲絲逼進材料核心。

  「家賊難防啊,長老。」

  周令玄適時地補了一句。

  陳百川腳步一頓,猛地轉頭,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周令玄。

  「你是說,器堂有內鬼?」

  「老漢可沒這麼說。」周令玄趕緊擺手,往後退了一步,「我就是個打鐵的,隨口瞎猜。您別往心裡去。」

  陳百川雙手撐在石桌上,死死盯著桌面。

  「能接觸到這批寒音鐵,又有能力把火毒種進去的……」

  他腦子裡閃過幾個名字。

  每一個都是器堂的核心人物。

  每一個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或者是器堂里有頭有臉的管事。


  「可是,圖什麼?」陳百川猛地抬起頭,滿臉不解,「毀了這批軍需,器堂受罰,大家都沒好果子吃。這內鬼圖什麼?」

  周令玄嘆了口氣,走到石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長老,老漢斗膽問一句,器堂上下,是不是鐵板一塊?」

  陳百川一愣。

  「您是實權長老,您這一脈在器堂說話算數。可要是您這次交不上軍需,失了職,宗門怪罪下來,誰最受益?」

  周令玄端著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毀了這批盾牌,對三長老沒好處,但對器堂內部想上位的人,好處可太大了。」

  「一次交不上軍需,可以說是意外。」

  「要是接二連三出岔子呢?」

  「您陳長老在宗門裡的信譽,是不是就徹底毀了?」

  「到時候,上面覺得您辦事不力,堂主那邊對您有了意見,下面的人再藉機發難。您手裡捏著的那些資源、權利,還能保得住嗎?」

  噹啷!

  陳百川手邊的一個茶杯被他不小心碰掉,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下來,滴在青冥石桌面上。

  器堂內部!

  有人想借著軍需任務,一步步毀掉他陳百川這一脈的信譽,最後取而代之!

  「好狠的算計。」

  陳百川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殺氣。

  「老子在前頭拼命煉器,他在後頭挖老子的根!」

  周令玄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杯,扶著牆慢慢站直身子。

  「長老,事情既然捋順了,老漢就先回去了。廢堂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我呢。」

  陳百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不能走!」

  「這事你既然看破了,就得幫老子到底!」

  周令玄疼得一咧嘴,趕緊往回抽手。

  「哎喲,長老您輕點!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您折騰。」

  「抓內鬼這種事,那是你們器堂內部的家務事,我一個廢堂管事摻和進去算怎麼回事?我還沒活夠呢!」

  陳百川急了,一把攔在門口。

  「你怕什麼?有老子保你!」

  「您可拉倒吧。」周令玄苦著臉,「您連自己堂口的材料都保不住,拿什麼保我?我還是回我的廢堂燒爐子去吧。」


  陳百川被噎得老臉通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語氣軟了下來。

  「周老弟。」

  連稱呼都變了。

  「算老哥求你。」

  「這內鬼藏得太深,老子現在看誰都像鬼。器堂上下,老子現在誰都不敢信。」

  「你是個局外人,眼睛毒,手段也邪乎。你幫老哥把這根刺挑出來,條件你隨便開!」

  周令玄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隨便開?」

  「對!只要器堂有的,你隨便拿!」

  周令玄摸了摸下巴。

  「老漢最近想打幾件家具,缺點木頭。聽說你們器堂庫房裡有不少絕靈木?」

  陳百川愣住。

  「絕靈木?那玩意兒除了沉,連真氣都透不過去,你要它幹什麼?」

  「打床板啊,睡著踏實。」周令玄隨口胡謅。

  陳百川嘴角抽了一下。

  他清楚周令玄沒說實話,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行!庫房裡還有幾千斤,全給你送廢堂去!」

  「成交。」

  周令玄重新靠回石桌邊。

  「查內鬼,不能大張旗鼓。」

  「您現在出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罵人罵人,該發火發火。」

  「一百面玄霜盾按時交差,內鬼的計劃落空,他肯定會慌。」

  「人一慌,就會露出馬腳。」

  陳百川連連點頭,像個聽話的學徒。

  「那現在幹什麼?」

  周令玄指了指陳百川腰間的儲物袋。

  「把這批寒音鐵的入庫名冊,還有經手人的記錄,全拿出來。」

  「能把火毒種得這麼漂亮,修為至少得是築基後期,還得精通陣法和材料相剋之理。」

  「器堂里,滿足這個條件的人有幾個?」

  陳百川臉色陰沉。

  「不到五個。」

  「把這五個人的名字找出來。」周令玄敲了敲桌子,「看看這批寒音鐵入庫後,誰去過庫房。」

  陳百川二話不說,一拍儲物袋。

  十幾本厚厚的帳冊落在石桌上。

  陳百川調出材料入庫名冊,開始快速的翻找起來。


  密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百川將十幾本厚厚的庫房出入帳冊翻得嘩嘩作響,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上面的名字。

  半炷香後,他猛地合上最後一本帳冊,粗壯的手指在封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查清了。」

  周令玄坐在石桌對面,手裡把玩著一個空茶杯,眼皮微抬。

  「有幾個嫌疑?」

  「三個。」

  陳百川豎起三根手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批寒音鐵入庫的半個月裡,只有這三個人單獨進過甲字號庫房,並且停留時間足夠長。」

  「說來聽聽。」

  「第一個,首席煉器師,杜衡。」

  周令玄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劃掉,不可能是他。」

  陳百川皺眉:「為何?」

  「老漢雖然不懂你們的彎彎繞繞,但看人還算準。」

  周令玄將茶杯放下。

  「剛才在煉器室,那姓杜的為了保住材料,急得眼珠子都紅了,就差沒跟你動手。那種把煉器規矩看得比命還重的人,干不出毀壞材料的陰損事。」

  陳百川略一思索,點了點頭。杜衡確實是個死腦筋,讓他往材料里下毒,比殺了他還難。

  「第二個,外務執事孫海。」陳百川繼續道,「這小子平時手腳就不乾淨,經常在邊角料上做文章。」

  「也劃掉。」周令玄再次否決。

  「這又是為何?」

  「手腳不乾淨,頂多是貪財。」

  周令玄指了指門外的方向。

  「但那批寒音鐵里的火毒,藏得極深,連你這個金丹長老都沒看破。孫海區區一個築基期的執事,他有這份瞞天過海的手藝?」

  陳百川啞口無言。確實,孫海的煉器造詣平平,根本做不到如此精細的活計。

  密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陳百川的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報出第三個名字。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眼底深處涌動著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與殺機。

  周令玄看著他,語氣平靜。

  「第三個是誰?」

  陳百川咬緊牙關,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副堂主,李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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