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請君入甕

  這個名字一出,密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周令玄眉頭微挑。

  「副堂主?他既然已經是器堂的二把手,為何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在軍需上動手腳?他圖什麼?」

  

  「圖老子手裡的資源!圖下一任堂主的位置!」

  陳百川猛地一巴掌拍在青冥石桌上,震得茶具稀里嘩啦亂響。

  「器堂有三個副堂主,老堂主壽元將盡,馬上就要退位。那三個副堂主里,除了一個混吃等死的老東西,就剩李淵和趙闊在明爭暗鬥!」

  陳百川越說火氣越大,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李淵那孫子,停在金丹中期已經三十多年了!論修為論資歷,他確實有資格上位。但他手裡捏著的煉器單子和人脈,根本拼不過趙闊!」

  「前陣子,他私下找過老子好幾次,話里話外都是想讓老子站隊支持他。老子是個只管燒爐子打鐵的,憑什麼摻和他們爭權奪利的破事?當場就讓他滾了!」

  陳百川冷笑連連,眼神陰鷙得可怕。

  「這王八蛋絕對是懷恨在心!看拉攏不成,乾脆想把老子直接搞垮!」

  「只要老子這次交不上玄霜盾,被宗門重罰甚至剝奪實權,他就能借題發揮,名正言順地吞掉老子這一脈的資源和人脈,拿去當他競爭堂主的籌碼!」

  動機有了。

  實力也有了。老牌金丹修士,完全有手段處理火毒。

  周令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那時間呢?他有空閒去炮製那三百斤寒音鐵嗎?」

  「有!太有了!」

  陳百川猛地站起身,像一頭暴怒的狗熊在密室里來回踱步。

  「這半個月,他推掉了堂里所有的雜事!對外宣稱要研究一種全新的聚靈陣紋,天天把自己關在甲字號地火室里!」

  「他還下了死命令,嚴禁任何人靠近地火室半步,連送飯的雜役都只能把食盒放在院子外面!」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了一起。

  「好一個李淵!好一個副堂主!」

  陳百川怒極反笑,渾身的真氣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狂暴地亂竄。

  「老子在前頭拼死拼活煉器,他在後頭挖老子的根!老子現在就去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魂,看看他到底長了幾個膽子!」

  說罷,陳百川轉身就往密室外沖。

  「站住。」

  周令玄坐在原處,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冷靜的力量。

  陳百川猛地回頭,雙眼通紅。

  「你還要攔我?!」

  「你去抓他,用什麼名目?」周令玄反問。

  「他毀壞軍需,暗害同門!」

  「證據呢?」

  周令玄指了指外面。

  「材料上的火毒已經被我砸乾淨了,一百面盾牌也完好無損地交上去了。你現在衝過去抓一個實權副堂主,說他圖謀不軌?」

  周令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他要是反咬一口,說你陳百川為了排除異己,故意栽贓陷害,你拿什麼反駁?到時候鬧到宗主那裡,吃虧的還是你。」

  陳百川被噎得滿臉漲紅,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那老子就這麼咽下這口惡氣?!」

  「捉賊拿贓。」

  周令玄走到門口,語氣平緩。

  「他既然在甲字號地火室里待了半個月,不可能什麼痕跡都不留下。去看看?」

  陳百川深吸了幾大口氣,強行將暴走的真氣壓回丹田。

  「走!」

  兩人離開密室,避開器堂內巡夜的弟子,悄無聲息地摸向後院。

  甲字號地火室位於器堂最深處,平時只有長老和副堂主級別的核心人物才有資格使用。

  院外靜悄悄的,連個守衛都沒有。

  陳百川走到厚重的石門前,掏出長老令牌按在凹槽處。陣法微光閃爍,石門無聲滑開,一股殘存的熱浪撲面而來。

  兩人閃身進入,石門在身後重新閉合。

  地火室極為寬敞,中央矗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煉器爐。

  四周的置物架空空蕩蕩,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半點鐵屑都沒留下。

  陳百川環顧四周,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什麼都沒有。這孫子做事滴水不漏,走之前把痕跡全抹乾淨了。」

  他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蒲團。

  「白跑一趟!」

  周令玄沒有接話。

  他站在煉器爐旁,緩緩閉上了眼睛。

  識海深處,那柄紫玉小錘正懸浮在半空,錘身上的古老紋路微微發亮。

  之前在煉器室,這把錘子吞噬了大量的火毒,此刻對同源的氣息極其敏感。


  周令玄放開感應。

  地火室內的空氣十分乾燥,但在這種乾燥之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刺人的灼熱感。

  他睜開眼,順著感應的方向,徑直走到地火室最深處的牆角。

  這裡是地火脈的通風口,青石磚壘砌的牆壁上布滿了細小的裂縫。

  周令玄蹲下身,目光鎖定其中一條裂縫。

  陳百川見狀湊了過來。

  「看什麼呢?這牆縫裡能藏什麼證據?」

  周令玄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在牆縫深處用力颳了幾下。

  一點暗紅色的粉末,落在了他的指肚上。粉末極細,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周令玄將手指遞到陳百川面前。

  「聞聞。」

  陳百川狐疑地湊近,鼻子抽動了兩下。

  下一刻,他的臉色驟變。

  「火毒?!」

  陳百川猛地轉頭看向那面牆壁,滿臉不可思議。

  「這怎麼可能?火毒是伴生在赤銅礦里的雜質,寒音鐵里根本不產這東西!他就算要把火毒塞進寒音鐵里,也該是在煉器爐里操作,怎麼會弄到牆縫裡去?」

  周令玄搓了搓手指,將那點粉末捻碎。

  「因為他根本不是把火毒『塞』進去的。」

  陳百川愣住。

  「什麼意思?」

  周令玄站起身,指著地上的通風口。

  「老漢打了一輩子鐵,知道一個理兒。鐵這東西,脾氣倔得很。你硬往裡塞東西,它會裂。寒音鐵性寒,火毒性烈,這兩樣東西碰到一起,當場就會炸爐。」

  周令玄看著陳百川。

  「你之前也納悶,他怎麼能把火毒藏得那麼深,還不破壞材料的靈性。」

  「其實很簡單。」

  「這火毒,是他自己『種』出來的。」

  陳百川聽得一頭霧水。

  「種出來?火毒還能種?」

  「能。」

  周令玄走到煉器爐旁,拍了拍冰冷的爐壁。

  「寒音鐵入庫的時候,是乾淨的。他把材料搬到這裡,根本沒有開爐熔煉。他用了一種特殊的靈液,把寒音鐵泡了起來。」

  周令玄回憶著之前在識海里看到的火毒狀態,繼續剖析。

  「那種靈液,應該帶著極強的火屬性,而且滲透力極好。寒音鐵泡在裡面,外表的寒氣被慢慢壓制。」


  「然後,他打開地火,用文火慢慢烤。」

  周令玄指了指牆角的通風口。

  「靈液受熱揮發,帶著火屬性的藥力,一點點滲進寒音鐵的芯子裡。寒音鐵本身的寒氣,和靈液的火氣在芯子裡互相拉扯。」

  「時間一長,這股拉扯的力量就變異了。」

  「變成了你們看到的火毒。」

  周令玄轉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陳百川。

  「這火毒,是寒音鐵自己長出來的。所以它才和材料的靈性糾纏得那麼深,連你的元嬰靈火都洗不掉。」

  陳百川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

  「用靈液浸泡,地火催發……」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器堂庫房裡的各種靈液,突然雙眼圓睜。

  「赤炎髓!」

  陳百川脫口而出。

  「庫房裡確實少了兩瓶赤炎髓,帳面上記的,正是李淵提走去研究陣紋了!」

  全對上了!

  陳百川咬著牙,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好陰毒的手段!用赤炎髓泡寒音鐵,催生出同源火毒。這法子,連老子都想不出來!」

  陳百川猛地轉身,指著牆角的殘渣。

  「牆縫裡的粉末就是鐵證!老子現在就去拿人!」

  周令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急什麼。」

  「這點殘渣,頂多證明他在這裡用過赤炎髓,證明不了他往寒音鐵里下毒。他大可以說,這是他研究陣紋失敗留下的廢料。」

  陳百川急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放過他?」

  「捉賊,得拿雙。」

  周令玄鬆開手,目光投向地火室厚重的石門。

  「一百面玄霜盾已經交上去了。他現在肯定收到了消息。」

  「你猜,他聽到任務按時完成,心裡會怎麼想?」

  陳百川愣了一下。

  「他會慌。」

  「對。」周令玄點頭,「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沒做好,留下了破綻。人一慌,就會想回來確認。」

  周令玄的話音剛落。

  地火室外面的陣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波動。

  緊接著。

  一陣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停在了石門外。

  「咔噠。」

  那是開啟陣法的令牌,插入凹槽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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