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會煉器嗎?
煉器室里只剩下三種聲音。
打鐵的轟鳴。
淬火的嗤啦聲。
刻刀划過鐵面的刺耳摩擦聲。
工匠們一開始還有些生疏,配合偶爾會卡頓。
但半個時辰後,所有人徹底變成了毫無感情的幹活機器。
鍛打的只管砸。
淬火的只管泡。
刻陣的只管畫。
速度越來越快。
盾牌一面接一面地堆在地上。
一個時辰過去。
地上已經碼了四十面玄霜盾。
兩個時辰過去。
八十面。
杜衡站在角落裡,看著那座越來越高的盾牌山,三觀徹底碎裂。
他引以為傲的煉器之道。
他堅持了幾十年的氣機牽引。
在這個老雜役隨口提出的「分組幹活」面前,被碾得粉碎。
兩個半時辰。
當最後一面玄霜盾被刻好陣紋,扔在地上時。
整個煉器室突然安靜下來。
三十名工匠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們體內的真氣幾乎耗盡,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透著不可思議。
一百面。
提前半個時辰完工。
陳百川大步走過去,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廢料筐。
「好!」
「好得很!」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周令玄。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周令玄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任務完成了,我回廢堂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胳膊就被一隻大手死死鉗住。
陳百川力氣大得驚人。
「回什麼廢堂!」
陳百川根本不給周令玄拒絕的機會,拽著他就往煉器室後方走。
「杜衡,帶人把盾牌送去事務處交差!」
「誰敢問這批盾是怎麼煉出來的,讓他來找老夫!」
陳百川頭也不回地吩咐完,拉著周令玄直接穿過走廊,來到器堂最深處的一間密室。
砰!
厚重的石門重重關上。
陳百川鬆開周令玄的胳膊。
他沒有說話,而是從懷裡掏出三張泛著紫光的符籙。
啪!啪!啪!
三張符籙分別貼在密室的三面牆上。
光芒一閃,最高級別的隔音陣法瞬間啟動。
連一隻蚊子飛過的聲音都傳不出去。
做完這一切,陳百川轉過身。
他臉上那種在外面強撐出來的狂喜和鎮定,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到極點、幾乎要將人點燃的暴怒。
「劉權這個老王八蛋!」
陳百川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玄鐵置物架。
稀里嘩啦!
架子上擺放的各種珍稀礦石、廢棄法器砸了一地,在青冥石地板上撞出刺耳的動靜。
金丹期的真氣在他周身狂暴地亂竄,震得密室牆壁嗡嗡作響。
周令玄沒管他發瘋。
他自顧自走到密室中央的石桌旁,拉開一張石凳坐下。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他伸手提了提茶壺,空的。
陳百川還在原地轉圈,像一頭被激怒的狗熊。
「當年那把破劍的事,老子都認栽了,賠了他多少好東西?他居然還咬著不放!」
「一百面玄霜盾!那是前線急需的軍需!他敢在這上面動手腳,真當宗門規矩是擺設?真當執法堂是他家開的?」
陳百川越罵越火大,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
「不行!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老子現在就去天劍峰,敲響登天鼓,請宗主出關評理!今天非扒了劉權那層皮不可!」
周令玄把空茶壺放回原處,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去吧。」
陳百川手已經按在了斷龍石的機關上,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頓。
他回頭瞪著周令玄。
「去了說什麼?」
周令玄靠在石椅背上,眼皮都沒抬。
「說地劍峰的三長老,大半夜跑來你們器堂,往你的寒音鐵里塞火毒?」
「證據呢?」
陳百川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
「材料是你器堂收的,庫房是你器堂管的,煉器是你器堂的人在煉。」
周令玄語氣平緩,卻字字見血。
「現在火毒被我用笨法子砸乾淨了,連個渣都沒剩下。一百面盾牌也完好無損地交上去了。」
「你拿什麼去告?」
「拿你這張嘴去跟宗主說,劉權要害你?」
陳百川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他剛才光顧著發火,腦子一熱就想去拼命,完全沒想過這一層。
修仙界講究鐵證如山,沒有證據去敲登天鼓,那就是誣告同門長老,罪加一等。
「那老子就吃這個啞巴虧?」陳百川一巴掌拍在石門上,震得石屑直掉。
「吃不吃虧,那是神仙打架的事,老漢不懂。」
周令玄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幾分底層人特有的實在。
「老漢就是納悶,三長老費這麼大勁,圖個啥?」
陳百川瞪著眼睛。
「圖啥?圖老子倒霉!圖器堂出醜!圖老子交不上軍需被宗門重罰!」
「您看,您又急了。」
周令玄嘆氣。
「一百面玄霜盾交不上,頂多算個失職。罰您幾年俸祿,或者去思過崖面壁幾個月,頂天了吧?」
陳百川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您是器堂的實權長老,手裡捏著大把的煉器單子,宗主不可能因為這點事廢了您的修為,更不可能把您趕出器堂。」
周令玄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老街坊嘮嗑。
「三長老既然跟您不對付,肯定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冒著破壞軍需的風險,就為了讓您挨頓罵?這買賣,怎麼算都不划算啊。」
陳百川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順著周令玄的話往下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劉權那個人,無利不起早。
當年飛劍的事,劉權借題發揮,硬是從器堂訛走了一大筆資源。
這次冒著破壞軍需的風險,純粹為了噁心他一下?
「交不上軍需,老子受罰……」
陳百川嘴裡念叨著,突然抬起頭。
「對地劍峰有什麼好處?」
「沒好處啊。」周令玄一攤手,「地劍峰又不管煉器,您就算倒了霉,器堂的資源也落不到他劉權手裡。」
陳百川愣住了。
是啊,毀了器堂的軍需,對劉權沒有半塊靈石的好處。
「那不是他幹的,還能是誰?」陳百川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老漢在外門鑄劍谷打了一百年的鐵,別的沒學會,就認得鐵。」周令玄指了指門外的方向,「那寒音鐵里的火毒,藏得太深了。」
「您剛才在外面也說了,火毒入芯,連元嬰期的本命靈火都未必能洗得乾淨。」
周令玄慢吞吞地說道。
「要把火毒無聲無息地種進寒音鐵的核心,還不破壞外面的靈性,這得要多高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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