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雷家劍的奇妙
雷陽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劍柄,吐出這三個字。
他抬起頭,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把翻湧的氣血壓回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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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泛白,聲音冷硬。
「這把雷紋劍,用的是北域深海沉鐵。比尋常的劍重了足足三倍,重心也完全偏向劍柄。尋常劍修拿在手裡,連最基礎的平刺都做不穩。」
雷陽喘了口氣,把劍橫在身前,指著劍脊上那道暗紫色的紋路。
「但這根本不是瑕疵。雷家劍法,要的就是這種重量。」
「沒有這股沉勁,根本壓不住後面的變招。」
「劍越重,勢才越猛。我剛才練的時候,每一次變招,都要靠腰腹的力量硬生生把這股沉勁拽回來。」
「只有這樣,下一劍劈出去的時候,才能帶上風雷之聲。」
周令玄沒插話,靜靜聽著。
「你一個打鐵的,根本不懂這其中的兇險。」
雷陽咬著牙,維護著某種底線。
「這套劍法,練的就是一口氣,氣斷了,劍勢就散了。你剛才那聲咳嗽,差點讓我經脈逆流。要不是我收得快,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周令玄聽完,腦子裡過了一遍剛才少年揮劍的動作。起風,推劍,轉雷,合力。他回想起打鐵時大錘落下的軌跡。
「原來如此。」
周令玄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所以你們雷家的劍法,根本不是在用劍,而是把劍當成雷霆來往下砸的吧?」
這句話一出來,院子裡的風似乎都停了。
雷陽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周令玄。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雷陽的聲音變了調,沙啞中帶著顫抖,「你怎麼看出來的?」
雷家劍法的核心奧秘,向來只傳嫡系。外人看雷家練劍,只覺得大開大合,剛猛無匹。
可真正懂行的才知道,雷家劍法的精髓,就在一個砸字。
借風起勢,以雷霆萬鈞之勢砸碎一切防禦。
眼前這個毫無修為的掃地老頭,只是站在牆根底下看了一會兒,竟然一語道破了雷家傳承百年的核心機密!
雷陽握劍的手再次收緊,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上下打量著周令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你到底是誰?」
雷陽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天劍閣里,哪有你這種掃地雜役?你是不是哪位隱世的劍道宗師,故意躲在這廢堂里消遣我?」
看著少年如臨大敵的模樣,周令玄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擺了擺手,把雙手重新揣回袖子裡。
「什麼隱世宗師,你小子話本看多了吧。」
周令玄語氣里透著無奈。
「我就是個打鐵的。在這天劍閣外門打了整整一百年的鐵。前幾天剛被發配到這廢堂來燒爐子。」
雷陽沒吭聲,顯然不信。
周令玄指了指他手裡的斷劍。「我不懂劍術,連最基礎的劍訣都沒背過。但我懂鐵器。」
「你剛才揮劍的時候,每一次發力,劍身上的受力點都在變化,尋常劍法講究輕靈、刺挑,受力點多在劍尖和劍刃前段。可你剛才每一招,力道全都壓在劍脊和劍柄上。」
周令玄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掄大錘的動作。
「我打了一輩子鐵,看人掄錘子看了無數遍。鐵匠打鐵,講究的是腰馬合一。」
「腳下生根,力從地起,順著脊椎大龍往上送,最後全灌進兩條胳膊里。」
「大錘落下的時候,不是靠手腕的巧勁,而是靠整個身體的重量往下砸。」
周令玄放下手,指著雷陽。
「你那動作,除了把錘子換成了劍,其他的發力路數根本沒區別。」
「你每次變招,都要強行擰腰,就是為了把身體的重量重新壓回劍柄上。」
「這還用得著什麼劍道宗師來看?隨便找個老鐵匠,都能看出你是在砸東西。」
這番話坦蕩直白,沒有半點高深莫測的架子。
雷陽愣住了。他仔細回味著周令玄的話,發現竟然挑不出半點毛病。
雷家劍法的發力技巧,確實和掄大錘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少年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鬆懈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手裡的斷劍也垂向了地面。
「原來是這樣。」雷陽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我還以為……」
「以為碰上高人了,能指點你兩招,幫你把斷掉的劍勢接上?」
周令玄毫不客氣地戳破了他的心思。
雷陽沒反駁。他確實有那麼一瞬間,把希望寄托在了這個神秘老頭身上。
他把斷劍插進旁邊的泥土裡,整個人靠著土牆滑坐下去。
「我叫雷陽。」少年低著頭,聲音悶悶的,「今年十五歲。」
周令玄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十五歲。
北域雷家被滅門的消息,早在五年前就傳遍了修仙界。
也就是說,這小子十歲那年,就經歷了家族覆滅的慘劇。
一個十歲的孩子,帶著一把斷劍,逃出北域,一路流浪到南域的天劍閣。
這中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根本無法想像。
周令玄看著雷陽那身洗得發硬的單衣,還有單衣下隱約可見的縱橫交錯的傷疤。
「十歲遭逢大難,逃亡五年。」
周令玄語氣平靜,陳述著一個事實。
「大半夜不睡覺,拖著半條命在這死磕家傳劍法。怎麼,打算練成之後,回北域給雷家報仇雪恨?」
這句話剛落地,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雷陽,突然猛地抬起頭。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極其濃烈的戾氣。
「報仇?」雷陽冷哼了一聲,聲音里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我為什麼要給雷家報仇?」
周令玄有些意外。
雷陽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碎石,指甲都摳進了泥土裡。他猛地抓起一把碎石,狠狠砸向對面的土牆。
碎石打在牆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
「雷家上下幾百口人,死絕了才好!」
少年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胸口劇烈起伏。
「我恨不得自己身上流的不是雷家的血!我恨不得從來都不姓雷!」
這極具反差的態度,讓周令玄挑了挑眉。
修仙界的世家子弟,遭遇滅門後,哪個不是背負著血海深仇,滿腦子都是重振家族、手刃仇人。
可眼前這個雷陽,拼了命地練雷家劍法,心裡裝的卻全是對雷家的恨。
這事,有點意思。
周令玄沒有被少年的戾氣嚇退。他左右看了看,走到牆角,拉過一把缺了一條腿的破木凳。
他把木凳在雷陽面前放穩,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空氣中瀰漫著雷陽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與汗酸味。
院子裡的氣氛,從剛才的劍拔弩張,徹底變成了一種疲憊的寂寥。
周令玄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恨意的少年,語氣溫和了幾分。
「既然不想給雷家報仇,甚至恨不得不是雷家的人。」
周令玄指了指雷陽身上那些滲出血絲的舊傷。
「那你這滿身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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